钱秀珍把保函问了两遍,信贷员仍叫她先用厂里的现钱。
她来之前已经算过,五百万留在手里,料钱就能宽裕许多。厂房、设备、账上的钱,该说的她都说了,对方却只认眼前还没有这张合同,银行这次不肯替周厂担。
凯信已有的订单一直在走,付款的人清楚,他肯谈。周厂这张设备标还不知道能不能中,他让中了以后再来问履约的。
“那现金六天以内缴进去,冻到开标?”钱秀珍问。
信贷员说是。她又问不中标什么时候能拿回来,对方叫她等项目那边办,银行答不了到账的日子。
钱秀珍把本子收进包里,站起来走了。周建成跟到门外,她才说,回去得重算,连哪天退钱都不能先拿来排买料。
厂里苏婉和苗长顺已经商量上了。苗想凯信先做三千,交完回款,再买后半批的料,苏婉在等银行的消息,也等晚上周跟宋见面,首批预付仍没有数。
保函没开成。钱秀珍回来算完,两人等的首批料钱只剩三百万。
工资和旧线款另留,可动的三千三百万里,五百万得缴保证金,二千五百万得备城市标的启动料。余下这点,做三千套刚好,凯信全年六百万的常用料钱,还缺一半。
苗长顺想从城市那头省,话到嘴边又停了。板卡和后备都得先备,只把机壳分开做,省不出另三百万。
“后半批还得等宋的钱。”苏婉说,“上次送完货等了六十天,这次先谈预付,前一批交了,总不能叫人歇两个月。”
周建成让钱把城市那头的料钱留足。
“咱现在只有一条半。”钱秀珍把算过的数给他看,“两边都排满,我放不出钱。”
苏婉把椅子拉近些。六千套能让二十来个等活的人干上三个月,她已经去问过,愿意转到通信线上来做。有几个原先就在苗手底下焊过板,一听有活,问明天要不要带饭来。
“我还没敢叫他们来。”她说,“工资五号能领,我跟他们讲了。他们问六号干什么,叫我怎么答?”
苗说可以先试手,能用哪几个就留下哪几个。苏婉说一会儿去找他,先把会做的挑出来,周晚上去见宋,至少把首批钱问实。
“别又带句再等几天回来。”她对周说,“三千也行,先问他肯给多少。”
周答应晚上问清。苏婉从包里拿出那只坏接插件,留在了他桌上。
晚上,县城招待所的饭桌旁,两只打开的皮箱里装满了百元钞。
“两百万,今晚带走。明天再转八百万。”宋则明说。
周建成看了好一会儿。宋给他夹菜,说昨天认下来的设备业绩当然归周厂,钱也替他带来了,接下来就等他给个发货的日子。
“这一千万,往后怎样扣货款?”周问。
六千套,每套二千一,全年一千二百六十万。宋说先用交货冲预付,冲完一千万,再一批一结,后面的货也不压两批了。
六百万能把凯信的料锁齐,余下四百万,抵得上全厂一个月工资。周想到那几个问要不要带饭的人。钱带回去,苏婉就能叫他们来了,城市那头的料也用不着挪。
“先买三千吧。”他说,“按这批给预付,周厂名字留下,别处的我自己接。”
宋放下筷子,问他是不是连后半批也不定了。
“后半批再谈。先把这批做起来。”
“你市标要是中了,厂里先赶哪边?”
“交期可以跟你定。”
“交期本来就要定。”宋说,“我今天拿一年的钱过来,谈完只剩三千,还得重问后头的货。周厂长,你也替我想想。”
周说三千照价做,首批预付可以再算。宋摇头,没有接这个数,反问他留着周厂的牌,货发到了客户手里,下回对方还来不来找凯信。
“现场坏了,他们直接找厂,我也让他先找你?”周问,“有些件库里就有,问清型号便能带过去。”
“报修先到凯信,该你们去,我们通知。”宋说,“你省掉这一步,下次订货他也省了。货我先买,地方我跑,最后替你把路跑开,我花这笔钱干什么?”
周把筷子横在碗上。宋已经拿起筷子吃菜,等他答复,首批的价钱一句也没接。苏婉留在办公室的坏件,明天就能配新的。照宋的条件往后做,谁家坏了,先得由凯信告诉厂里;六千套送出去,后来添设备的人先问到的也仍是宋。
“这个不签。”
宋坐了一会儿,才把箱扣合上。他问五百万保证金周准备怎样出,周说自己出,六天以内缴到。宋便说,这批量也只等这六天,不再等到月底。
“就按你那边的截止日。过了就找别人谈。阎世昌能找来安装队,别人也有厂,我得挑接得住的。”
周问旧生意怎样办。宋说照做,新量再等这六天,叫他回去也听听苏婉的意思。
宋送他到包间门口,回头叫服务员撤掉一套餐具,自己又坐了回去。
回家时林秀芸正往锅里添水。听见他进门,她问,城里那笔钱拿了没有。
“没有。”
她把留的菜放进去热,叫他自己盛饭。周刚才只顾着说话,菜没吃几口,这会儿闻到饭味才觉得饿。
针线笸箩还搁在桌角,存折压在下面。林秀芸把它收进柜子,回来问他明早去不去厂里。他说去,她便从锅里拣出两个馒头,留在一旁。
第二天清早,中间人又来取回话。周建成告诉他,保证金自己出,让他照着带回去。
苏婉在旁边等到人走,才问首批也没谈成么。周把宋说的告诉她,她听完,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那只坏接插件。
“那边的量可以转给别人,这里的人转不走。”她说,“下个月,他们干什么?”
“城里最后那处先收完。你挑的熟工,让长顺先试试焊板子。”
“那才用几个人。”
“先试起来,剩下的再排。”
院里郑卫东的车正准备出门,库里还有人在等苗叫名字。苏婉问市标拿不回来怎么办,周建成看着那几个人,让她先去找苗,午后他和钱秀珍一起把账再看一遍。
“先把能输的数算清。”他说,“下午,五百万进专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