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愿意为学校献出自己的心脏?】
沈夜盯着这道题,手里的笔转了半圈,又停了下来。
有病吧?
刚才还问能不能为了学校放弃自由,转眼就问到心脏上了。
这两件事能是一回事吗?
他原本以为,所谓的入学摸底,怎么也该考点初中学过的东西。
就算故意出几道难题,给新生一个下马威,也算说得过去。
可眼前这些,究竟想考什么?
沈夜看了一会儿,终于有些明白了。
大概还是想让学生听话。
刚才在礼堂里,教导主任说了那么多规矩,如今又在卷子上反复问愿不愿意服从安排。
连自己的身体都要交给学校,这服从性未免也太彻底了。
他想起许流苏提过的那桩案子,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
还真惦记上学生的器官了?
“一题都没答的,带上东西,跟我们走。”
附近传来一道声音。
沈夜听见了,却没有抬头。
可惜,自己已经写了好几道。
况且,他还得留在这里找那个校长,真被领去别的地方,又得重新摸路。
片刻后,有人从身旁经过,脚步稍稍停了一下,随后走远。
教室门被关上。
沈夜将注意力收回来,在题目下面写了三个字。
不愿意。
心脏都给你了,我怎么办?
他继续往下答。
接下来的问题比前面更加离谱,竟然连颅骨都问上了。
沈夜看得眼皮直跳。
自己来这里是上学的,又不是来捐献遗体的。
真有这种觉悟,校长怎么不先把自己捐了?
到了后面,他连琢磨出题人用意的心思都没了。
凡是问愿不愿意的,一律写不愿意,落笔比先前干脆得多。
整张卷子做完,他又从头看了一遍。
没有漏题。
行,交差。
沈夜将笔放好,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
早上起床赶车,到了学校先去礼堂坐了一场,之后又爬楼救人。
好不容易找到教室,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考试。
这一上午,居然比出去兼职还累。
看了看距离收卷似乎还有一会儿,于是他将两条胳膊往桌上一放,趴了下去。
先歇一会儿。
......
苏斩心听见旁边的动静,余光微微一偏。
沈夜已经趴下了。
她握笔的手顿了顿,随即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试卷。
也好。
至少在收卷之前,他应该不会再做出什么让人意外的事情了。
教室里的声音比刚开考时少了很多。
有人停笔,有人伏在桌上,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右前方一个女生用袖口捂着嘴,肩膀不停发抖,眼睛却仍然盯着面前的题目。
她已经知道写下答案之后会发生什么。
可她不敢停。
苏斩心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形。
普通人刚接触规则时,总会试着从里面找出一条活路。
只要足够听话,足够小心,应该就能多活一会儿。
偏偏有些规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好好活下去。
这场考死便是如此。
不肯答应,拿不到足够的分数;不断答应,又迟早会遇到自己付不起的代价。
即使撑到了收卷,也未必能超过平均分。
一旦落笔,便失去了中途离开的资格。
对于毫无准备的普通人而言,这种局面,几乎可以算作必死。
倒是刚才那个叫宁杭的家伙,有点意思。
苏斩心想起那张始终保持空白的试卷。
明明坐在考场里,却能忍住不动笔,至少说明他真的相信有人会来接自己。
而那个学生会干部,也确实没让他失望。
班主任开口拒绝时,对方连语气都没变,只让检查试卷。
等查出宁杭尚未作答,便顺理成章地将人带走了。
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也知道对方不能随便做什么。
在这种地方,这比一味地讨好老师要有用的多。
那个人显然已经在江宁高中活了一段时间,能在这种规模的诡异事件里存活到现在,还混进学生会,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权力。
如果最后能或者出去,恐怕又是一个狠角色。
至于他以及背后之人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仅凭方才那点事情,倒是看不出来太多。
苏斩心收回思绪。
纸上的血字已经清晰起来,依旧在询问她是否愿意为学校付出身体的一部分。
她没有犹豫,写下一个“是”。
随着笔划落下,熟悉的阴冷气息宛如毒蛇般,顺着握笔的手侵入体内。
暴食鬼的气息动了一下。
下一秒苏斩心的手指微微收紧,停了片刻,又缓缓松开。
此时此刻,她的体内传来一阵躁动。
显然,向来只有吞食别人的份,如今却反过来被索取,让它有些不太愉快。
不过,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作为S级厉鬼,暴食鬼承受这些代价,远比普通人轻松。
它甚至没因此显露出衰弱,更多的只是被反复打扰后的烦躁。
而那股躁动刚刚升起,便被体内另外几道气息压了下去。
苏斩心继续答题。
她敢跟着进校,自然也有应付这些事的办法。
可这种办法,旁边那些学生用不了。
想到这里,她的笔尖又停了一下。
一双鞋来到了身旁。
班主任站在了沈夜的桌边。
......
“起来。”
桌面被敲了两下。
沈夜才闭上眼没多久,听见声音,有些困惑地抬起头。
“怎么了?”
“答题。”
班主任低头看着他,脸上毫无表情。
沈夜将手臂下面的卷子抽出来,往前推了推。
“写完了。”
对方的目光落到纸上。
过了几秒,才再次开口。
“重新检查。”
“检查过了,没有漏。”
班主任没有动。
沈夜等了一会儿,见他仍站在旁边,便又把卷子推近了些。
“您看看?”
那张灰白的脸缓缓转向他:“你就是这样对待考试的?”
沈夜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又怎么了?
刚才都说了,题已经答完,也检查过了。
难不成还得装作不会,坐在这里咬半天笔头,才能算认真?
不过,他想起许流苏交代的事情,还是暂时压了压脾气。
毕竟校长还没见到,总不能第一天就把整个学校的老师得罪完。
“我确实做完了。”
沈夜指了指卷子。
“要不我先交上去?”
“没到交卷时间。”
“那我等着。”
“为什么睡觉?”
沈夜听得有些烦了。
绕了半天,又绕回来了。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没说话,也没碰别人,题都答完了,歇一会儿也不行?”
班主任盯着他,镜片后的眼珠似乎往下沉了一点。
沈夜迎着他的目光。
“您刚才说的规则里,有考试不能睡觉这一条吗?”
身旁的苏斩心停了笔。
她没抬头,只微微侧过耳朵,留意着两人的对话。
教室里有几个人离得近,也听见了。
其中一个男生刚要转脸,便想起不能抬头,硬生生将动作止住。
这人还敢顶嘴?
班主任一直没有回答。
沈夜以为他没听清,又朝桌上示意了一下。
“题就在这里,您也看见了。我又没做到一半不做。”
对方的目光在卷子上停了许久。
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
“等着收卷。”
说完,班主任转过身,朝讲台走去。
沈夜看着他的背影,颇为无语。
自己本来就在等。
还非得过来说这么一通。
他将卷子拉回来,重新趴到桌上。
苏斩心却迟迟没有动笔。
居然真就这么走了?
她原本以为,老师至少会在这个学生身上再试一次。
可现在还没到收卷的时候。
苏斩心指尖转了转笔,嘴角不由得动了一下。
不知道等会儿看见他的分数,这位老师又会是什么表情。
......
“停笔。”
不知过了多久,讲台上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苏斩心将笔放到桌边。
卷面上最后一道题渐渐淡去,一个血红的分数浮现出来。
她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直到此刻,她才把教室里剩下的人看了个大概。
除去方才离开的宁杭,原本那些新生,大约只剩一半还活着。
有的座位已经空了,有的人仍趴在那里,却再也没抬起头。
活下来的也大多神情恍惚,不敢去碰自己的身体。
一个女生伸手拿笔袋,试了两次都没拿住,最后只能把它留在桌上。
能保持完整的,只有三四个人。
教室门被推开,几名脸色苍白的教职人员走了进来,沿着过道收卷。
靠门的男生一直用手护着自己的纸,等到来人伸手,才猛地松开。
那张纸终于离开桌面时,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旁边有人小声抽气,却又很快捂住嘴。
沈夜也被脚步声吵醒了。
他将卷子递出去,坐直身体,揉了揉被压得发麻的胳膊。
总算结束了。
方才睡得不太踏实,耳边始终有些动静。
此刻醒来,才发现不少学生已经伏在桌上,连收卷都不怎么抬头。
一场摸底就把人弄成这样。
这学校还真打算让人待三年?
沈夜看了一眼时间,伸手去拿桌肚里的书包。
旧楼那边还有个人在等自己。
既然考完了,怎么也该让人出去歇一会儿了吧。
可他刚把书包拿出来,讲台后便传来了班主任的声音。
“下面公布结果。”
这么快?
沈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卷子不是才收上去吗?
不过,想到上面那些只用回答愿不愿意的问题,他又觉得倒也没什么可改的。
班主任拿起第一张试卷,念出一个名字。
第三排一名瘦小的男生慢慢抬起头,神色绝望。
“成绩低于平均分。”老师将那张纸放到一旁,“不合格,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