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市第一医院。
地下二层,太平间。
伴随着沉重的铁门被人推开,杨方姗姗来迟。
冰冷的白炽灯下,何志国的尸体静静躺在金属推床上。
白夭守在旁边,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此时此刻,她那只纯白色的鬼瞳黯淡无光,整个人似乎有些魂不守舍。
杨方看了她一眼,没有责怪,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何志国。
即使已经经过简单处理,那具尸体依旧显得格外惨烈。
何志国浑身上下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刀痕,伤口狭长而又平整,仿佛被某种锋利到极点的东西轻易切开。
其中最深的一道伤口,从左肩一路贯穿至胸口。
惨白的皮肉向外翻卷,却没有多少血液流出。
他的双眼仍旧保持着暴突的状态,瞳孔早已扩散,脸上的表情也永远定格在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恐惧。
茫然。
以及浓浓的难以置信。
就仿佛直到死去以前,他依旧无法理解那条小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堂堂A级高手。
值守小队的副队长。
一个曾经数次参与A级诡异事件,并且成功活下来的资深御鬼者,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路边。
甚至在死之前,都没来得及发出任何求救信号。
这意味着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已经悬殊到了某种可怕的境地。
或许从他决定动手的那一刻开始,结局便已经注定。
杨方神色凝重,伸手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准备进一步查看伤口。
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不对,尸体太安静了。
何志国已死,可寄宿在他体内的影子鬼呢?
意识到这一点,杨方只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紧张地望向白夭:“影子鬼去哪了?”
御鬼者只是收容诡异的宿体。
凭借某些特殊手段,他们能够暂时借用诡异的能力,却永远无法真正将其驾驭。
一旦作为宿体的御鬼者死去,原本受到压制的诡异便会彻底失去束缚,按照自身的规则向周围扩散。
若是无法及时完成二次收容,短短几天内便足以形成一片新的诡异区域。
类似的惨剧,在过去五年里发生过不止一次。
曾经便有一名强大的御鬼者意外死在市中心,由于消息没有及时上报,他体内的诡异彻底复苏,一夜之间便让附近数条街道化为死地,造成了数以十万计的伤亡。
总之,过往的无数次惨痛的经验都在证明一件事——诡异永远无法被杀死,只能被暂时收容。
这个规则适用于目前已知的所有诡异,哪怕是危险程度最低的E级同样如此。
而何志国体内寄宿的影子鬼,更是货真价实的A级。
倘若彻底复苏,至少会造成一起波及上万人的A级诡异事件。
可从杨方进入太平间到现在,周围始终没有出现任何诡异复苏的迹象。
何志国体内的影子鬼,仿佛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面对杨方的追问,白夭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
“我赶到那条小巷的时候,何志国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她看了一眼推床上的尸体,声音干涩,“临死以前,副队长只留下了一句话。”
杨方死死盯着她:“什么话?”
白夭沉默片刻。
“诡异,被杀死了。”
冰冷的太平间内,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杨方没有说话。
他下意识看向何志国身上的那些刀痕,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白夭方才的回答。
诡异被杀死了。
仅仅六个字,却几乎推翻了管理局建立至今的全部认知。
如果何志国临死前并未失去理智,那么他所说的,显然不会是自己的那些诡影傀儡,而是真正寄宿在他体内的影子鬼。
沈夜不只杀死了一名A级御鬼者,还顺手杀死了一个按照常理根本不可能被杀死的A级诡异。
杨方喉结微微滚动。
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意识到,酆都小区里那个少年的危险程度,或许比他们此前的所有判断还要高。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杨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顿时变得肃然。
他接通电话,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恭敬。
“局长。”
“是,我正在医院。”
“明白,我们马上回来。”
电话很快挂断。
杨方放下手机,原本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了几分。
“局长回来了。”
......
片刻后。
江宁市诡异管理局,局长办公室。
杨方与白夭推门而入,看见一名长发男子正坐在办公桌后,安静地翻阅着几份档案。
男人看不出具体年龄,模样十分年轻,一头漆黑长发随意垂落在肩后,五官精致得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俊美得近乎妖异。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眼睛,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是不说话,恐怕很容易被人误认为女人。
许流苏,江宁市诡异管理局局长。
没人知道他的具体年龄,也没人知道他究竟驾驭了什么诡异。
甚至就连许流苏加入管理局以前的档案,也始终是一片空白。
管理局内部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很强。
强到足以让整个江宁市的御鬼者感到敬畏。
见到二人进来,许流苏合上手中的档案,抬头笑了笑。
“回来了?坐吧。”
他的语气十分温和,仿佛只是招呼两名普通下属前来闲聊。
杨方与白夭却没有丝毫放松,二人分别在办公桌前坐下。
没有过多寒暄,杨方很快便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从酆都小区突然爆发S级诡异波动,到那通来自小区内部的报警电话,再到保安亭里的新住户登记、险些损毁的黑色寿衣,以及何志国和影子鬼的死亡。
许流苏始终安静地听着。
只有在听到“酆都小区”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眉头才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除此以外,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直到杨方汇报完毕,沉默的气氛笼罩了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抬起狭长的眸子。
“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