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满仓也不恼。
在他眼里,现在的我根本不是那个唱跳双废的倒数第一,这是一棵正在往外喷钞票的纯金摇钱树。
他搓了搓肥手,凑到我面前,压低了嗓门:
“小徐,趁热打铁的道理你懂吧?
今天全网都在疯找冰美人的后续!
我已经让宣发部门准备好了。
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给你开专属个人直播间!
不用你唱也不用你跳,公司给你配专业打光师、高定小礼服,你就坐在那儿喝咖啡、看杂志!
今晚黄金档,咱们争取把热搜冲进前三!”
加练直播。
一天八个小时。
坐在旁边的蒲夏手里的键盘声停了。
要是一般的年轻姑娘,面对这种一夜爆红的天赐良机,早就忙不迭地扑上去迎合资本了。
八小时直播,收到的礼物分成能拿到手软。
但我不是二十二岁的小姑娘。
老子三十三岁了。
我看过太多这种被短期热度架在火上烤死的新人。
没有作品,没有舞台支撑,全靠一张脸和所谓的人设在直播间透支神秘感。
一天八小时?
播上三天,网友的新鲜感一过,剩下的就只有审美疲劳和全网群嘲。
到那时候,热度成了泡沫,头上那一佰六十万的违约金可是一分都不会少。
更何况。
老子后腰现在酸得快要断了,肚子里那股痛经的余威还没彻底过去,整个人虚得走两步都晃悠。
让我一天八小时对着镜头假笑营业?
做你妈的青天大白日梦。
“不去。”
我靠在沙发背上,嘴皮子动都没动一下,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电话座机的铃声在这一瞬间显得极其刺耳。
金满仓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手里的菩提串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
我抬起眼皮,凤眼冷清清地看着他。
“加练直播,一天八个小时,谁爱播谁播。
李耀不是挺爱唱跳的么?让他去,他还能地板动作倒立洗头。”
金满仓的脸色瞬间从红润沉到了铁青。
他把手里的菩提串重重往茶几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老板的威严终于挂不住了:
“徐娆!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现在是顶流大明星了?!
要不是公司砸资源给你推流,你能上热搜?!
你别忘了,你签了补充协议!违约金一百六十万!
公司让你直播是履行合同义务,由不得你任性!”
拿合同压我?
这套把戏老子见得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
身形纤细修长,居高临下地睨着这个油腻的矮胖子。
由于失血未退,我的脸色白得有些吓人,但眼神冷硬。
“一百六十万写的是《星火计划》舞台协议,可没写我是你麦芒的包身工。
我生理期,痛经,低血糖。
你要是真敢逼我一天播八个小时。
老子今晚就当着几万网友的面在直播间休克过去。
到时候救护车开进麦芒大院。
无良作坊虐待女艺人致病’的词条,应该比冰美人更容易上热搜榜一。
金总,你要不要赌一把,看看平台到时候是封我的直播间,还是直接吊销你公司的营业执照?”
一番话说得没有半点起伏,字字见血。
金满仓整个人彻底僵在老板椅前。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额头上硬是憋出了一层冷汗,硬是一个字都没能反驳出来。
“走了。”
我连正眼都没再赏他一个,双手插兜,转身迈着大步朝门外走去。
“等等!你到底为什么不去?!”
金满仓在背后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
我握住门把手,脚步停顿了半秒,头也没回,只冷冰冰丢下最后一句:
“我累了。”
门被我顺手重重带上。
门外的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七八个听到动静的练习生。
李耀站在最前面,嘴巴半张着。
连一向冷淡的方哲,也站在两步开外,单手插兜看着我。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在办公室里那番硬顶老板的对话,隔着门板传出来得一清二楚。
“卧槽……面对金总硬刚……”
“八小时直播能分好几万块钱啊,她说不接就不接?”
“‘我累了’……这三个字也太帅了吧!姐姐好刚啊!这才是真正的高岭之花,根本不屑于赚快钱!”
身后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一群涉世未深的年轻练习生,眼里全冒着狂热的崇拜之光。
而此刻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我,整个人脱力地靠在扶手上,抬手狠狠按了按痉挛的小肚子,在心里破口大骂:
刚你大爷!
高岭之花你妹!
老子是真的快被这具破身体的痛经折磨虚脱了!
老子是真他娘的累啊!
……
与此同时。
云江市中心,纷玩传媒大厦顶层,S级VIp全景监控中心。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冷杉香氛味。
巨大的曲面环形监控墙上,正实时滚动着《星火计划》全网各赛区选手的热度数据。
中央独立的一块超清大屏上。
正无限循环播放着昨晚那段只有二十秒的直播切片——
女孩神色冷淡地吐出“笑不出来”,然后干脆利落地扯掉电源线。
大屏正前方的真皮转椅上,陷着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七岁,穿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高定米白西装,内搭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垮地解开两颗扣子。
短发打理得利落张扬,眉眼生得极其俊朗,只是眉梢眼角透着一股从小到大被金钱和特权喂养出来的跋扈与漫不经心。
纷玩视频的独生太子爷,本次《星火计划》的总投资人——贺驰。
这段视频,他已经让导播无声循环重播了整整五遍。
旁边的平台运营总监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脱水数据报表:
“贺总,这是麦芒文化那个叫徐娆的新人数据。
昨晚自然热度起量,没有任何买量痕迹。
全网自发剪辑播放量破了八百万,互动率高得离谱……”
贺驰没接那份报表。
他修长分明的手指搭在真皮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着。
屏幕上的画面正好定格在女孩转身拔线的那一瞬间。
大号灰t恤歪向一边,露出一小片冷白精致得近乎刺目的肩颈线,凤眼里的嫌弃与烦躁,隔着屏幕直直撞进人眼底。
有意思。
他在海外野鸡大学混了四年,回国接管平台后,见过的各路网红小花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哪个见了他不是甜笑着往上贴,生怕漏掉半点资源?
这么一个穷得连打光灯都用不起的小作坊练习生,眼睛里居然全是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贺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翻涌起浓烈的胜负欲。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冰美式抿了一口,头也没回,对着身后的助理极其随意地吩咐了一句:
“查这个人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