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指腹压在骨牙的根部。
沿着那个小小的刻痕,反复摩挲。
触觉神经反馈出粗糙的物理摩擦感。
把骨牙塞进腰带暗袋。
系紧粗布。
半透明的躯壳转身,往后院的火炉走去。
天色完全亮开,东市的打铁声准时敲响。
“这算盘精走了,连个记炭火账的人都没了。”
脑海里响起破锣嗓子的抱怨。
“阿黎算数不行,铁牛是个闷葫芦,老头子我看这铺子迟早关门。”
没有理会这种缺乏财务数据的破产预测。
站定在铁砧前。
阿黎已经把风箱拉到了最大挡位。
火炉里的温度达到炼铁的最佳参数。
拿起长柄铁钳,夹出一块烧透的铁坯。
另一只手探向旁边的旧木盒。
里面装着昨夜从乱葬岗带回来的旧骨粉末。
“你这骨架子要干嘛?”
骨翁的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铁里掺死人骨头,这是黑市邪修才干的缺德事!”
“老头子我当年在冥守司的大牢里,见过这么干的家伙,被活活点了天灯!”
无视了这项毫无依据的道德指控。
抓起一把旧骨粉末。
均匀地撒在赤红的铁坯表面。
抡起铁锤,砸了下去。
火星四处迸溅。
落在黑色的围裙上,烧出几个细小的破洞。
金属与骨粉在高温下发生物理融合。
连续捶打两百次。
结构密度达到饱和状态。
碳元素与钙质发生未知化学反应。
用钳子夹住成型的长条。
丢进旁边的淬火缸。
白烟升腾。
水温急剧升高。
铁牛提着两桶井水从前院走进来。
停在水缸边,看着那团白烟。
放下水桶。
粗糙的大手伸进水里。
把那根长条捞了出来。
表面泛着微弱的光泽。
带有旧骨包浆特有的质感。
“这什么?”
铁牛把长条在手里颠了两下。
“重量不对。”
给出物理参数的评估。
“比普通铁轻。但硬。”
“骨铁。”
给出新材料的命名。
“你捣鼓出来的?”
铁牛拿着骨铁走到铁砧旁。
用重锤砸了一下。
骨铁发生轻微形变,没有断裂。
韧性参数优于寻常百炼钢。
“嗯。”
给出肯定的答复。
从铁牛手里拿过那根骨铁。
重新放回火炉加热。
换了一把小号铁锤,开始进行精密锻打。
敲击声变得细密。
阿黎蹲在角落,看着火炉边忙碌的身影。
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在地上画圈。
半个时辰过去。
一把小刀的雏形出现在铁砧上。
刀刃经过多次折叠锻打。
表面呈现出骨纹与铁纹交织的复杂图案。
做完最后一遍退火处理。
把小刀递给铁牛。
接过这把长度不到二十厘米的短刃。
铁牛用拇指在刀锋上刮了一下。
皮肤表层直接被切开。
血珠滚落。
滴在青石板上。
“好刀。”
铁牛没有理会手指的伤口。
盯着刀刃上的交织纹路,看了很久。
“你要是早几个月打出来——”
铁牛把小刀递回来。
语气极度平稳。
“夙夜的守律刀就不用再买了。”
给出一句极度务实的评价。
把小刀接在手里。
视线停留在交织的纹理上。
记录下刀刃的物理硬度与锋利度数据。
“那丫头要是知道你拿死人骨头给她打刀,能提着空刀鞘把万锻斋砍平。”
老铁匠给出暴力的行为预测。
“冥守司的审判官用骨刀,传出去能让帝都那帮老家伙把胡子揪断。”
把这把骨铁小刀收进工具箱底层。
避光保存。
日照角度偏转到正南。
下午的打铁作业继续进行。
从木盒里抓出更多的旧骨粉末。
开始锻打第二根骨铁。
这次加大了骨粉的掺入比例。
改变了基础材料的配比参数。
锤击的声音变得沉闷。
没有普通生铁那种清脆的金属共鸣。
完成淬火。
拿抹布擦干表面的水渍。
第二根骨铁的光泽度更强。
触感温润。
视觉效果偏向于某种深色的玉石。
内部保留着高强度的金属结构。
前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东市口那个卖豆腐的张老头走进来。
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豆浆。
“铁牛师傅,许账房让我带个话。”
张老头把豆浆放在前厅的缺腿桌子上。
伸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豆渣。
“他说他到了白杨胡同,门框已经修好了。”
完成行程汇报。
“还说了一句别的。”
张老头挠了挠头,努力回忆原话。
“我想想啊,那句话挺绕口的。”
停顿了十秒钟。
“铁和骨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
复述出原话的第一部分。
“你找到了它们的中间态。”
完成整句复述。
说完这几句,张老头揣着手离开。
听完这段口信。
脑子里的破锣嗓子陷入沉默。
足足过了半刻钟。
“这算盘精,眼力毒得要命。”
骨翁干瘪的声音透出少有的认同。
“万物归元,烧到最后都是一把灰,哪有什么铁和骨的区别。”
“老头子我打了一辈子铁,临了只剩这半截骨头,才算是活明白了。”
没有接话。
维持着客观的物理静止状态。
分析中间态这个词汇的深层逻辑。
拿着那根温润的第二根骨铁。
回到铁砧旁。
拿起錾子和小锤。
开始对这块材料进行切割。
切下一个两厘米见方的正方体。
夹住正方体,进行细致的边角打磨。
消除所有的锐角。
阿黎凑过来,盯着铁砧上的小方块。
“印?”
小女孩发出单音节的疑问。
“嗯。”
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拿起那根粗号铁骨针。
在这个正方体的底部印面上,刻下图案。
圆点符号。
极度精准的几何图形。
没有产生任何偏差。
尺寸比鹤道人那枚小了一圈。
没有去后院拿醋坛子。
也没有试图往里面灌注任何同化频率。
更没有连接真理高塔的能量网络。
它不具备任何超自然力量属性。
只是一枚由铁和骨粉末混合打出来的普通物件。
把刻好的印章拿在手里。
半透明的手指与温润的骨铁产生物理接触。
没有任何排斥反应。
走到后院的窗台前。
把这枚新校印放上去。
旁边并排摆着阿黎那根磨损严重的铁骨针。
位置居中。
平稳。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