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奇怪的地方?苏惊蛰问。
姐,你跟我来就知道了。苏惊羽抬手往东南一指,转身的功夫目光扫过来,愣住了——张杰、沈寒舟,连刘强在内,一个个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神飘在半空,像被谁抽走了魂。
她眨眨眼:你们这是……下水抓鱼了?
刘强从神游里捞回半条魂,摇摇头:不是。刚才小姐指点了我们一下,用的水爆符……他三言两语把刚才那出说了:两张一样的符,一个念,一个不念,天都被捅穿了。
苏惊羽了一声,兴趣缺缺。她又不是灵符师,管它念不念。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炸出来的那片海。
姐,快走快走,那地方可神奇了!
行,走。
苏惊蛰驾起飞舟,照她指的方向飞。日头偏西又偏西,飞了约莫一个时辰,苏惊羽忽然趴到船头:到了到了!
苏惊蛰也看出来了——底下的海不对劲。
飞舟底下的水流明显变急,一道道白线全朝同一个方向奔。她把舟拔高些,往下俯视:好大一片海域,海水像被谁在底下拽着,齐齐往中心涌去。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旋得极深,涡心竟是空的,露出一圈黑黝黝的真空,宽得并排搁下三四艘大飞舟都绰绰有余。
这什么东西?张杰趴在栏杆上,脖子伸得老长,看傻了。
没听说过海上有这种地方。沈寒舟也皱着眉,海眼?吞浪?都不像。
苏惊蛰没接话,转头看苏惊羽。
苏惊羽立刻把脑袋别到一边,盯着云彩,那姿势叫一个心虚。
苏惊蛰伸手,两根指头捏住她下巴,把脸掰了回来:这漩涡,你弄出来的?
你先说打不打我。
没闯祸就不打。现在还不确定——你再不说,那就要挨打了。
苏惊羽这才缩着脖子小声交代:我真不知道啊。我就在这儿吹笛子,我觉得我吹得挺好的,结果这片海的鱼啊虾啊海兽啊,一点不懂欣赏,全蹿出水面了,有的撒丫子就跑,有的直接翻了肚皮……后来轰隆隆一阵响,海底像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就出了这么个大涡。我趴边上往下瞅了瞅,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我怕底下有危险,就没自个儿下去,回来找你了。
说完她挺了挺小胸脯,一脸你看我多乖的表情等着夸。
苏惊蛰沉默了一息,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嗯,知道回来找我,挺好。
苏惊羽咧开嘴,——不挨打就行。
张杰和沈寒舟可顾不上她们姐妹俩。两颗脑袋一左一右趴在栏杆上,眼珠子盯着那涡心,一动不动,活像两只发现了米缸的老鼠。
俩人齐刷刷回头看苏惊蛰:咱们下去看看?
里面说不定藏着什么。
苏惊羽也探头往下瞧,心里也痒。连一向稳当的刘强都扒着栏杆往下瞅,脖子都伸酸了。
苏惊蛰沉默了一会儿:我总觉得……底下有不好的东西。
张杰和沈寒舟脸上的光地暗下去,那表情跟被抢了糖的孩子似的。
苏惊蛰话锋一转:不过——我也想下去看看。
张杰先是一喜,随即反应过来:那……要不卜一卦测测吉凶?
苏惊蛰摸出几枚铜钱,随手往甲板上一撒。铜钱叮叮当当滚了半圈,躺倒一片。
她瞥了一眼:一半一半。走,下去。
张杰盯着甲板上那几枚铜板,嘴角直抽。
这叫卜卦?
一半一半——这他也算得出来啊。要么活要么死,要么有危险要么没危险。神棍味儿都快从甲板上冒出来了,这能靠谱?
可他还没来得及吐槽,苏惊蛰已经让刘强收了飞舟,自己当先一脚踏空,御剑直朝涡心坠下去。苏惊羽紧跟着掠下去,刘强护在她后面,沈寒舟也飞了出去。
等等我!张杰脚下一蹬,慌慌张张追上去。
越是往下,涡壁越是吓人。四面海水像一整座倒立的水山,旋转着往下坠,水幕里能看见几条倒霉的鱼被卷进来,拼命摆尾,尾巴摆断了也挣不出去,一转眼就没了影。再往下看,黑,彻头彻尾的黑。
气流贴着涡壁打旋,吹得几个人衣袍鼓胀、头发乱抽。奇怪的是,底下一点上行之风都没有,像那口深井把风也一并吞了。
越降越黑,最后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了。只有黑水里零星几点幽光,是些发着冷光的深海鱼,慢吞吞地从远处游过,像谁提着一盏小灯笼赶夜路。
苏惊蛰从袖中摸出一具小烛台,台心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机关一拨,地亮起一片白光,刺得几个人眯了眼。她又拧了拧台侧的机括,白光收拢,聚成一道笔直的光柱,扫向四周。
光柱过处,礁石嶙峋,珊瑚像一片片冻住的火,几只眼睛早已退化的盲鱼贴着石缝游动,被光一照,浑然不觉,反倒慢悠悠地游了过来。
张杰盯着那颗珠子,心里嘀咕:这玩意儿比夜明珠还亮,回头得问问苏惊蛰哪儿买的——他也得弄几颗,夜里赶路、下墓、顺手照个人,都好使得很。
漩涡越往下越细,真空地带一点点收拢。再降一程,涡心彻底合拢,几个人地一头扎进海水里。避水珠各自撑开一层薄薄的气膜,把海水挡在外头,呼吸照旧,只是耳边全是闷闷的水声。
光柱往前一扫——底下出现了一个洞口。
黑黢黢的,大得吓人,四五艘大飞舟并排进去都不显挤。洞口覆着一层结界,隐隐泛着青灰色的光。结界上密密麻麻爬满裂纹,像一只摔过许多回、却始终没碎的瓷碗,随时要散架。
里面是什么?苏惊羽浮到结界跟前,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
指尖刚挨上——
异变陡起。
那层看着要散架的结界猛地一缩,像一张猛兽的嘴,地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惊羽!
苏惊蛰身形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五指探出,一把扣住苏惊羽的手腕。可就在这一瞬,一股腥咸的巨力自结界深处倒卷而上,扯得她袖子猎猎作响,脚下再无着力之处,整个人被拖着往里坠。
主上!刘强反应也不慢,扑上来抓住苏惊羽的腰带,没抓稳,指尖一滑,反倒拽住了苏惊蛰的小臂——三个人一串,齐齐往里坠。
刘强!张杰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脚踝。
张杰!沈寒舟伸手去拉张杰的肩。
五个人连同一鸟一几,一串糖葫芦似的,被那股吸力拖着,地一声全卷进了结界,光柱在身后一折,断了。
洞口合拢。
海底重归死寂,只剩几点冷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