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出去吧。”
苏惊蛰扫了一眼库房里那堆废石头,心口疼得直抽抽——好端端的灵矿,糟践成这样。
张杰和沈寒舟最识趣,脚底抹油先溜了,说去别处翻翻看有没有漏网之鱼。苏惊羽跟姐姐打了个招呼,带着刘强也出了门。库房里眨眼就剩她和二王子两个人。
二王子没急着走,落在后头,先给苏惊蛰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直起身来,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苏医师,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二王子问得很认真。他跟苏惊蛰的交情根本没到这份上——先是塞白泽,再给功法,又给丹药。这一桩桩一件件摞起来,恩情大得他自己都觉得心虚,夜里翻个身都怕压着这份情分。
苏惊蛰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才说:“你身上有我一个故人的影子。他也是为了族群殚精竭虑,把自己熬得油尽灯枯。那套功法,本来就是我给他创的。”
二王子心里一颤。
苏惊蛰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远,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一个他已经送走很久的人。二王子没敢追问,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好奇咽了回去,怕戳到人家的伤心事。
苏惊蛰很快收了神色,嘴角一弯,笑了笑:“还有个原因。给你功法之前我卜了一卦,卦象说你这人值得投。天机不可泄露,你只管好好练,好好养那只白泽。”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了点促狭:“它不是真正的幼崽,你养得好,十年之内能再次成年。到时候是你们珠鳞族的一大助力,也是护身符。看你对它那个溺爱劲儿,应该养不坏。”
二王子耳根一热,又行了个大礼,这回腰弯得更深:“多谢苏医师。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肝脑涂地。”
苏惊蛰摆了摆手:“你变强了,守住族群就行。真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不会客气。”
她心里清楚,天道让她推珠鳞族一把,是不想看着这族灭了。万物生长,欣欣向荣,天道爱看这个。她帮了珠鳞族,隐约感觉到天道降下了奖励——不是什么具象的东西,更像是一种松动,像是下次晋升的时候,劫雷的威力会减几分。难得。前世她跟天道对着干的时候多,挨劈的时候多,奖励少,这个天道倒是大方。
出了库房,苏惊蛰没兴趣再翻城池了。
她顺手逮了只背上糊满寄居螺的盲眼老龙虾,个头不小,壳上那些螺密密麻麻嵌了一层又一层,把虾壳都压变了形。苏惊蛰掏出匕首,咔咔咔给它刮壳上的螺,动作利落得像在杀鱼。
老龙虾一开始吓得钳子乱挥,横着身子往后缩,发现这人不是在伤害它,而是在帮它清理壳上那些烦人的东西之后,慢慢安静下来,甚至还配合地转了个身,把另一面糊得更厚的壳亮给她。
刮完了,苏惊蛰拍了拍它的壳放它走。
老龙虾游出去没多远,又领回来一只,壳上糊得更厚,螺的个头更大,几乎要把整只虾埋进去了。苏惊蛰叹了口气,接着刮。
然后就收不住了。
一只接一只的老龙虾、小螃蟹、壳上长满藤壶的海螺,排着队往她跟前凑。苏惊蛰蹲在那里刮了一下午,手都酸了,匕首刃口都磨钝了一层。
苏惊羽和刘强搜完城池回来找她,远远就看见姐姐蹲在一堆海鲜中间,手里攥着匕首,旁边围了一圈举着钳子的龙虾螃蟹,排着队等她刮壳,那阵仗活像海底诊所。
“姐?”苏惊羽喊了一声,嘴角抽了抽。
苏惊蛰抬头,甩了甩酸疼的手腕:“来得正好,过来搭把手。”
张杰和沈寒舟回来的时候,也加入了刮壳队伍。后来整个考核队伍都来了,一人一把刀,蹲一排刮壳。刮完一波又来一波,忙活到天黑才算清完。大家浮上水面的时候,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手上沾着海腥味,谁也没嫌脏。
张杰从海底摸了一兜子亮晶晶的贝壳,在手里掂了掂,挑了几个最圆的收起来。沈寒舟捡了一块品相不错的珊瑚,红白相间,拿在手里当扇子扇。苏惊羽带回来一串海底长得像葡萄的海藻,水灵灵的,说回头凉拌了尝尝鲜。刘强给苏惊羽拎了一兜子海螺,个头均匀,敲开就能吃。
银霄蹲在苏惊羽肩上,嘴里叼着一颗小珍珠,圆溜溜的,是它自己在贝壳堆里啄出来的,得意地朝肥鸡晃了晃。肥鸡嘴里也叼着个东西,是条它自己捞的小鱼干,被银霄看了一眼,赶紧吞下去了,噎得直翻白眼。
二王子眉间松快得很。他现在知道路怎么走了,脚下那条道清清楚楚,再不是之前雾里看花。
第三关是猎海兽。
这回人族修士不能参与,是珠鳞族自己的实战考核。往年这一关总要折几个人,珠鳞族少年血气方刚,遇上凶兽容易上头,一个不小心就交代在海里。今年苏惊蛰在,一个都没死。
被海兽尖嘴捅穿了的珠鳞族,还没来得及喊疼,眼前一花就被苏惊羽拎到了苏惊蛰面前。苏惊蛰治,苏惊羽拎,姐弟俩配合默契得像流水线。治疗费对半分,治好了接着上场,反正有苏惊蛰兜底。钱是花了不少,但没人抱怨——钱没了能再赚,命没了就真没了。
全员过关。
回灵城的路上,灵灵不见了。
没打招呼,没留话,直接游走了,往大海深处去了,尾巴一甩就没了影。二王子发现之后,脸上闪过一丝怅然,目光追着那片海水看了好一会儿,很快就收了,抬手一挥:“回城。”
飞舟飞了两天,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