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整座城活过来了。
他们从高处往下“看”，街道上挤满了人，铺面开着门，幌子在风里晃，小贩扯着嗓子吆喝。路边石柱上的矿石路灯亮着柔和的白光，家家户户门前也挂着灯笼，把整座城照得亮堂堂的。城中心广场上人来人往，中间五根大柱子上的阵纹泛着幽蓝的光。以五根柱子顶端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罩从上面罩下来，把整座城包得严严实实，外面的海水被隔在光罩外面，几条鱼游过来撞在罩子上，张着嘴干瞪眼。
二王子看得心潮澎湃。他的猜测没错，这城真的是人族建的，而且就地建在海底。这么大一座城，这么多阵法，这得什么手笔？苏惊蛰居然能让他亲眼看见上古时候的盛况，这是什么本事？
张杰和沈寒舟也看呆了。上古居然有人把城建在水底下，任何典籍里都没有记载。两人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这事儿哪本典籍里都没写过，连野史笔记都寻不出半个字。
刘强在心里嗷嗷叫，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苏惊羽也在“看”，不过她盯着的是街边一个小吃摊。摊子上冒着热气，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汉子在烙饼，铁鏊子烧热了，面团甩上去滋啦一声，香气隔着画面都仿佛能闻见。旁边支着口锅，汤咕嘟咕嘟滚着，飘出一股胡椒混着骨头的香味。苏惊羽喉头动了动，多看了两眼。
苏惊蛰“看”完街道，把视角挪到广场那五根柱子上。她眯起眼，灵识顺着画面探进去，一寸一寸地描摹柱身上的阵纹走向。她猜这五根柱子是按五行排的。她打算看完这里就去城主府。可就在这时，整座城忽然震了一下。
苏惊蛰眼皮一跳。浮在她面前的无字天书轻轻颤了起来。阵中所有人的视角跟着变了。他们“看”到五根柱子上的蓝色阵纹开始忽明忽暗地闪，柱子顶上、光罩最中心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细纹。有人发现了柱子上的异常，扯着嗓子喊起来。细纹眨眼间裂成蛛网，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城池里炸了锅，人们撒腿就跑。城主府大门里飞出一艘艘飞舟，居民拼命往上爬。每艘飞舟装满人就撑开结界，冲天而起。
城顶上那个光罩终于撑不住了，哗啦一声碎了个干净。海水倒灌进来，巨大的冲击力把广场上的柱子连根冲断，轰隆轰隆倒了一地。
二王子坐的位置正对着一根柱子倒下来的方向，眼睁睁看着那根巨柱朝自己砸过来，那种绝望的压迫感让他浑身一颤，心都沉到了底。但他知道这是假的，咬着牙把那股窒息感压了下去。
张杰和沈寒舟也差不多，两个人坐的位置也正对着倒柱，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被柱子压住、被海水灌进嘴里的感觉。
视角再次拉高，整座城被海水吞没，街道、房屋、广场，全泡进水里。几艘飞舟在黑暗中拼命往上游，像夜里的几点星光。但更多的人被海水冲得无影无踪。
苏惊蛰睁开眼，轻轻吐了口气。
二王子半天没说出话来。张杰和沈寒舟对视一眼，各自看着对方眼角的血痕，嘴角抽了抽。
“为什么非要在水底下建城？”张杰想不通，“结界一破就全完了，跑都没地方跑。”
“可不是。”沈寒舟点头。
苏惊羽把手里一块石头丢开，语气平平淡淡的：“原因很难猜吗？他们不知道水底下危险？选在这儿住，肯定是陆地上有更危险的东西。”
张杰：“……”沈寒舟：“……”虽然她语气很平，但他们就是听出了一股微妙的嫌弃。
苏惊蛰把无字天书收起来：“你们也看到了，他们撤得很急。城主府里应该还有东西，这五根柱子底下的阵心虽然破了，但拆出来还能用。找找？”
“找！”张杰一听阵心就来了劲，撸起袖子开始搬柱子残块。沈寒舟也去帮忙了。
苏惊蛰站在原地没动。她刚才“看”的时候，还瞥见了一件事。她闭上眼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软了下去。
苏惊羽扔了手里的石头，一个箭步冲过去接住了姐姐。张杰和沈寒舟吓了一跳，围上来一看，苏惊蛰脸白得跟纸一样，嘴里还在往外冒血，周围的海水染红了一小片。
“怎么回事？”张杰急了，“刚才不是好好的吗？共命阵都撤了，怎么突然……”
苏惊羽一手托着姐姐，一手去摸她的脉，脸色沉了下来。
苏惊蛰靠在她怀里，缓了两口气，才低声说了一句：“这座城……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我刚才多看了一眼，被反噬了。”
她说的“多看了一眼”，是刚才收功之前无意中往下探了一下，看见了城底最深处的一个东西。那东西她只瞥到一眼，反噬就来了，迟到的，精准的，全砸在她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