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墙那边的事处理完,苏惊蛰没有多留。她叮嘱了王富贵几句养伤注意事项,又给王金库留了一小瓶外敷的药粉,然后带着自己小队的人继续往北走。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苏惊羽凑上来问:“姐,你刚才没收他们的灵石,也没收欠条,那这次救人你赚了什么?”
苏惊蛰脚步没停:“赚了点别的东西。”
“什么?”
“三个人的信任。”苏惊蛰侧头看了妹妹一眼,“铁炉宗虽然穷,但人实诚。以后可能用得上。”
苏惊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没再问了。
银霄蹲在苏惊蛰肩上,小银羽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它刚才吸了赤炎石,恢复了大半状态,羽毛不再是之前那种灰扑扑的样子了,连精神头都好了不少。它用尖细的嗓音低声说了一句:“你上辈子也这样。”
“哪样?”
“见人就顺手捞一把。捞完了也不图回报。”
苏惊蛰没接话。
萧惊澜走在侧前方,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转头。
沙漠的地形越往北走越平坦。风沙小了些,但地面的颜色更深了,从铁锈色变成了近乎赭红,脚下的触感也更坚实。苏惊蛰忽然停下脚步,蹲下来用手拨了拨表面那层干燥的土壳,露出下面一小截灰白色的东西。
她小心地挖出来看了看——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矿石,表面附着极薄的一层银灰色光泽。她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刮了一下表面,露出里面青灰色的质地。
“青金石。”苏惊蛰认了出来,“品相一般,但能卖几百灵石。”
她把青金石收进储物袋里。银霄落在她手边,低头啄了啄那块石头原来嵌着的位置:“这附近应该还有。”
果然,接下来一小段路,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在沙土下面挖到了七八块品相不一的矿石。虽然都不算太值钱,但聚少成多,也够给苏惊羽买好几只烤灵薯了。
苏惊羽蹲在地上挖得起劲,肥鸡站在她头顶帮她望风。挖到第五块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抬头问:“姐,这些矿石能吃吗?”
苏惊蛰平静地说:“不能。”
“那它们能换吃的吗?”
“能。”
苏惊羽顿时干劲更足了。
苏惊蛰直起腰,揉了揉膝盖,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她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贴着沙丘边缘探头往前看了一眼。
前方约莫百步远的地方,有一小片低矮的石堆,石堆后面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灰扑扑的旧袍子,正低着脑袋拿一把小锤子在敲什么东西,敲一下响一声,旁边还散落着几块残碎的矿石。
苏惊蛰认出了那身袍子——铁炉宗的。
她走过去的时候,那人正好抬起头来。是王有财。他鼻梁上的药膏还没揭,眼角有些发青,但精神看着比之前好了不少。他看见苏惊蛰,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锤子和矿石往袖子里塞。
“小、小友!”
苏惊蛰看了看他脚边那堆东西:“在干嘛?”
王有财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我刚才在那边捡了几块矿,不是抢的!是自己捡的!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好东西……”
苏惊蛰蹲下来看了看那几块矿石的断口——有一块表面看着普普通通,但断口处露出一点泛红的底色,像是表层包了一层厚皮。她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从侧面敲了一下,那层灰皮应声裂开一小条缝,里面透出一抹暗红色。
“里头有料。”苏惊蛰把矿石递回给王有财,“这块运气不错,开了之后估计值个千把灵石。”
王有财眼睛猛地亮了:“真的?!那剩下的几块……”
“剩下的自己敲。你要是不急,等出了秘境找专业的开石师傅弄,更稳妥。”
王有财连连点头,把那块带红底的矿石宝贝似的揣进怀里,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递到苏惊蛰面前:“小友,这个给你。”
苏惊蛰没接:“什么东西?”
“那个星落宗的人跑了之后,他们在遗迹里掉了一样东西。”王有财拉开布袋口,露出一块巴掌大的暗色金属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大件上掰下来的,表面磨得很光滑,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
“我师兄说这东西不是普通的铁片,但我们也看不出是什么。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你。”王有财说得很诚恳,“你见识多,要是值钱就当谢礼了。要是不值钱……”
“不值钱也留着玩儿。”苏惊蛰接了过来。
她拿在手上翻看了几遍,金属片很轻,比同样大小的普通铁轻了将近一半,表面有一种不规则的纹理,像树轮,但又比树轮细密得多。她用灵力试探性地往里面探了一下——灵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像一滴水落进了干沙里,瞬间渗透进去了。
银霄凑过来啄了一下金属片的边缘,歪了歪头:“这玩意儿……有点意思。不是普通铁。”
苏惊蛰把金属片收好:“谢了。下次开了好矿,记得藏好点。”
王有财咧嘴笑了一声,露出被磕掉半颗的门牙:“记住了!”
两队人再次分开。苏惊蛰带着队伍继续往北走,这次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远远就看见前方出现了一抹绿色。
沙漠里的绿色非常显眼,在一片赭红和土黄中间,那抹绿色像一摊打翻了的颜料,铺在一个浅浅的洼地里。洼地中央有一片不大的水面,波光粼粼,水的颜色是沉静的深蓝。水面周围长着几棵矮树,树冠茂密,树枝上挂着一些拳头大小的青绿色果实。
苏小松率先叫出了声:“绿洲!惊蛰姐,前面有绿洲!”
苏惊羽撒腿就往前冲:“有水!有树!有果子!”
苏惊蛰也加快了脚步,但没像妹妹那样冲得那么急。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绿洲不大,水边的沙土上长着几丛矮草,看起来是正常的沙漠绿洲,没有明显危险。
苏惊羽第一个跑到了水边。她蹲下来,伸头往清澈的水面里看,水面倒映着她圆乎乎的小脸和身后蹦来蹦去的肥鸡。“姐!水好清!里面有鱼!”
她话音刚落,水面“哗”地一声破开了。
一条半人长的大鱼从水中跃出,浑身鳞片泛着暗金色的光,嘴巴大张着,一口——精准无比地——含住了苏惊羽的脑袋。
苏惊羽的喊声戛然而止。
肥鸡从她肩膀上弹飞出去,在半空中扑棱着翅膀“咕咕咕”地尖叫。
苏惊蛰的短剑已经到了。
她三步跨到水边,剑尖精准地戳进那条大鱼的鳃后缝隙里,用力一撬。大鱼吃痛,猛地松开了嘴,半个身子砸回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然后一甩尾巴游向深水区,转眼不见了踪影。
苏惊羽站在水边,脑袋湿淋淋的,脸上挂着一片被鱼鳃蹭到的黏液,头发乱糟糟地糊在额头上。她愣了两秒,然后嘴一瘪,声音委屈又带着点茫然:“……姐,它咬我头。”
苏惊蛰放下剑,把她脸上的黏液擦掉,把她的头发拨开看了看:“没事,皮都没破。”
苏惊羽低头看着水面,那条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冒出一句:“……那鱼挺大的。能烤着吃吗?”
苏惊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水面上残留的涟漪,把短剑收回去:“你要是能把它捞上来,就烤。”
苏惊羽立刻蹲回水边,认真地看着水面,开始考虑怎么把那条咬了她脑袋的鱼弄上来当晚饭。
银霄蹲在苏惊蛰肩上,看着苏惊羽湿漉漉的后脑勺,尖细的小嗓音里带着一丝感叹:“你妹的脑子是不是被鱼含走了?”
苏惊蛰没理它,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小松蹲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抖,被萧惊澜一个眼神扫过去,生生憋住了。
水面恢复了平静,但苏惊羽蹲在水边的背影执着而坚定,肥鸡站在她旁边,也盯着水面。一片小小的绿洲在沙漠中央安安静静地铺展着,树影落在水面上轻轻摇晃,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