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铁炉宗的弟子得了许可,手脚麻利地散进蘑菇林里,探头探脑地帮苏惊蛰他们找无郁藤。
王富贵嗓门最大,隔着一丛荧光蘑菇喊了一声:“小友!这边有一根藤!上面挂了俩果子!”
苏惊蛰循着声音走过去,果然在一株巨大的荧光蘑菇伞盖下面看到了一根青色的细藤,从伞盖边缘垂下来,末端挂着两枚淡青色的小果子,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果皮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熟练地摘下来收进储物袋,又嘱咐了一句:“继续找。找到果子喊我,找到藤不用喊。”
王富贵响亮地应了一声,转头又钻进了蘑菇丛里。
半个时辰后,大家在蘑菇林边缘汇合。苏惊蛰一共摘了六枚无郁果,苏小松四枚,萧惊澜三枚,苏惊羽——她蹲在一株矮蘑菇底下啃了半天蘑菇,手里捏着一枚圆滚滚的青色果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到一颗的,献宝似的捧到姐姐面前。
“姐!我也找到一颗!”
苏惊蛰低头看了看那枚果子,果皮完整,色泽均匀,确实是成熟的无郁果。她拍了拍妹妹的脑袋:“收着吧。回头给你算钱。”
苏惊羽嘿嘿一笑,把果子塞进自己兜里,还拿手压了压,生怕掉了。
几个人汇总成果,苏小松凑到苏惊蛰面前,把自己那四枚全捧出来:“惊蛰姐,这些你都拿去吧,反正我留着也是卖,你收着肯定有用。”
苏惊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这果子拿出去卖,少说两万灵石一枚。”
苏小松咧嘴一笑:“我跟着你这一路,爆裂石你分我了,石岩果你分我了,连挖矿都有我一份。这点果子算什么?你收着!”
苏惊蛰没推辞,接过来装好:“行。回头出了秘境,按市场价给你折算成灵石。”
苏小松刚要摆手说不用,被苏惊蛰一个眼神给摁回去了。
萧惊澜把自己采到的三枚也递了过来:“也是给你的。反正我拿着用处不大。”
苏惊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息,还是接了过来:“那我按两万一枚跟你算。”
萧惊澜摇了摇头:“不用。你前面分了我石岩果,这次又带着我进了石室,我还没谢你。”
“那也不同。”苏惊蛰认真地说,“果子是你自己找的,不能白拿。两万二一枚,给你六万六,回头出了秘境结。”
萧惊澜见她态度坚决,便没再推,点了一下头。
银霄蹲在苏惊蛰肩上,用尖细的小嗓音嘀咕了一句:“你这记账的劲头,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苏惊蛰装作没听见。
苏惊羽凑过来,捏着自己那枚果子仰头问:“姐!那我这颗呢?你收多少?”
苏惊蛰低头看了看她:“你这颗小了点,成色还行。收你两万吧。”
苏惊羽的脸皱成一团:“为啥别人的都两万二,我就两万?”
“因为萧惊澜的三枚都比你大一圈,苏小松那四枚也大。”
苏惊羽沉默了一瞬,忽然往地上一蹲,抬头看着苏惊蛰,声音响亮而理直气壮:“那我就在地上打滚了啊!”
苏惊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苏惊羽蹲在地上,膝盖没动,但开始哼哼唧唧地原地摇晃,像一颗试图滚动但失败了的球。
苏惊蛰看了她三秒,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石塞进她手里:“两万一。起来。”
苏惊羽立刻收了灵石,利索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笑容灿烂:“两万一行!谢谢姐!”
苏小松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萧惊澜侧过头去,嘴角动了一下。
银霄蹲在苏惊蛰肩上,用翅膀遮了一下眼睛,语气充满了嫌弃:“……这就是你妹妹?”
苏惊蛰没理它,把所有人的果子统一收好,又给铁炉宗那四个弟子留了两株刚采的小蘑菇——算是“向导费”。王富贵捧着蘑菇千恩万谢,带着三个师弟走了,临走前还回头冲苏惊蛰喊了一句:“小友!以后要是来东边铁炉宗玩!我请你喝蘑菇汤!”
苏惊蛰冲他摆了摆手,转身往蘑菇林外走。
他们在蘑菇林边缘扎了营。苏小松把帐篷搭起来,萧惊澜捡了几块干石围了一圈生火,苏惊羽把刚采的小蘑菇串在树枝上烤,烤得滋滋冒油。苏惊蛰架了锅,把清水和几片干药草扔进去煮了一锅汤,汤色清澈泛黄,香气不浓但润口。
肥鸡从苏惊羽衣领里钻出来,蹲在她膝盖上盯着烤蘑菇流口水。银霄蹲在苏惊蛰肩上,灰扑扑的小毛球微微动了一下,也看了看那锅汤,又缩回去了。
吃完晚饭,苏惊羽第一个钻进帐篷里打起了小呼噜。肥鸡挤在她脑袋旁边,也缩成一团睡着了。苏小松靠在外面的树干上守夜,萧惊澜坐在另一侧的石头边,剑横在膝上。
苏惊蛰坐在火堆旁边,把今天收的那些无郁果一枚枚拿出来检查了一下,确认全部完好之后重新收好。银霄蹲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睛养神,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夜深了。火堆烧得差不多了,她用脚拨了点灰盖上,然后钻进帐篷靠着妹妹躺下。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苏惊羽已经抱着肥鸡蹲在帐篷外面喝蘑菇汤了。苏惊蛰揉着眼睛出来,灌了一口凉水,把所有东西收拾好,队伍继续出发。
走了一个多时辰,空气越来越闷热。
脚下的土从深褐色渐渐变成黄红色,表面干裂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路两边的植物也越来越少,从最初的茂密草丛变成稀疏的灌木,最后连灌木也没了,只剩些贴着地皮长的矮草,叶子又厚又小,上面泛着一层蜡质。
苏惊羽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姐,好热啊。”
苏惊蛰也感觉到了。这种热不是太阳晒的那种,是从地底下往上蒸腾的,像踩在一个盖着薄土的火炉上面。
但肥鸡和银霄的反应正好相反。苏惊羽衣领里的肥鸡一直探着脑袋东张西望,精神头比在蘑菇林里好了不少。银霄也从苏惊蛰肩上站起来,展开小翅膀扑棱了两下,浅浅地咕了一声。
苏惊蛰看了一眼银霄:“你觉得这附近有东西?”
“有火气。”银霄的小嗓音带着一丝难得的精神,“……但不讨厌。”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坡。
土坡后面,一个巨大的盆地铺展在面前。盆地的地面是深红色的,像被大火反复烧过无数遍,上面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纹。盆地正中央堆着一堆小山高的碎石,碎石堆的形态很不自然,像是什么东西塌了之后堆起来的。
碎石堆底下,隐隐透出橘红色的光芒,像地底有火在烧。
“那是什么?”苏小松站在土坡顶上,眯着眼朝下看。
苏惊蛰没有急着回答。她把神识探出去,接触那片深红色地面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热感。盆地里的温度比他们站的地方至少高了两三成。
她收回神识,迈步往下走:“下去看看。”
萧惊澜拔剑跟上,苏小松也下了坡。苏惊羽跟在最后面,肥鸡已经完全探出了脑袋,两只小眼睛盯着碎石堆的方向,发出一种不太像鸡的、咕噜咕噜的声响。
银霄从苏惊蛰肩上飞起来——短短地飞了一下,落到了她头顶,两只小爪子抓着她的丸子头稳住身形,小脑袋冲着碎石堆的方向,浅金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亮。
“下面有东西。”银霄说,“而且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