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长河把青狼旗插上擂台时,北栈长街挤满了人。
他没有挑战萧无道。
先挑战魏铁山。
“佣兵合同由接单队长承担。”费长河站在青狼旗下,阔背重刀抵着地面,“魏铁山若败,证明他的队伍无力完成矿区护送。按北线行规,优先权顺延给下一支合格队伍。”
青狼团就是那支“下一队”。
魏铁山提盾上台。
他只有武师中期,费长河却是武师巅峰。两人都走正面路线,重盾短斧对阔背重刀,等级、力量与佣兵经验全偏向费长河。
萧无道没有喊停。
魏铁山的合同不是一张可以被领主随意收走的纸。对方公开质疑的是他的队伍,他有权先回答。
铜锣一响,费长河第一刀便斩出青黑斗气。
刀锋尚未落地,擂台木板已经被压出裂声。
魏铁山圆盾横挡。
斗气撞盾,三道补钉同时震响。他没有硬撑在原地,后脚顺势滑出半步,把第一层冲击卸进台面;短斧则从盾侧切向费长河握刀手。
费长河回刀更快。
刀背撞上斧刃,魏铁山整条右臂被震得发麻。
武师巅峰不是一块只等主角打脸的木桩。
费长河七年北线护车,知道盾手视线被挡时会从哪边反击。他第二刀不砍盾面,转而削向魏铁山前脚,逼其移动;第三刀又从下向上撩击盾缘。
圆盾被掀开。
魏铁山胸前皮甲裂出一道长口。
沈流萤站在台下,手指已按上弓弦。
她没有出箭。
这是魏铁山自己接受的公开较量,费长河尚未越过杀人边界。
魏铁山重新立盾:“再来。”
费长河却把刀尖转向萧无道。
“他还能接三刀。萧领主是想让自己挑中的人,第一份合同便抬着下台?”
这句话狠在没有说错。
魏铁山能继续,却会带着伤进入戌时真正的矿门防守。费长河不只想赢擂台,也想提前毁掉青石领今晚的一面盾。
萧无道走到台边。
“魏队长。”
“我没输。”
“我知道。”萧无道看着他,“这份合同验证的是整支队伍,不是让你一个人替九个人挨完所有刀。下一轮,我作为发约人接。”
费长河笑道:“北线没有这种行规。”
“你刚才说,下一支合格队伍顺延。”萧无道解开墨色外袍,露出里面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青石领是发约方,也是损失承担方。我若赢,青狼团从此不得以行规索取独家护送;我若输,七日后重新公开竞约。”
“你拿什么证明合格?”
“赢你。”
长街先静,随后轰然。
所有人都知道萧无道身边有灰衣高手,也知道他在落鸦峡和旧七表现过异常近战能力。可帝都旧档仍只有武者后期,没人见他在大庭广众下亮出过斗气。
费长河食指敲了敲刀鞘。
“好。”
魏铁山下台前,把圆盾递给萧无道。
萧无道没接。
“留着。戌时你还要用。”
魏铁山看了他一眼,转身下台。
萧无道只带一柄普通窄刀。
右肩伤已恢复大半,仍不适合与武师巅峰硬拼。费长河也知道这一点,铜锣刚响,重刀便从右上方斜斩而来。
青黑斗气压得空气发紧。
萧无道脚下第一次亮起清晰的斗气微芒。
不是武者后期。
是武师。
台下惊声尚未出口,他已踏出《游龙步》。身体没有朝后退,而是贴着刀锋内侧斜进半步。重刀最强处在刀身中后段,越靠近握柄,横向变化越慢。
萧无道窄刀不碰重刃。
左掌先按费长河肘外,第一层《叠浪劲》改变挥刀轨迹;第二层力隔着护腕送入肩轴,让费长河这一刀提前落地。
木台轰然裂开。
费长河反应极快,右脚外撇撑住身体,刀柄横扫萧无道腰侧。
萧无道竖刀格挡。
巨力撞来,他右肩猛地一痛,整个人退到青狼旗杆旁。窄刀边缘崩出缺口,虎口也渗出血。
等级差距没有消失。
费长河看见血,笑意更深:“武师初期。”
这个判断足够准确。
“藏得不错。可惜只有初期。”
他双手握刀,斗气尽数压向正面。
萧无道没有反驳。
费长河要的是击败人。
他要的是摘旗。
重刀第二次落下前,萧无道故意让出右侧。费长河习惯以外撇右脚承担换势支点,见空便向右转腰。刀势确实更重,右脚却正踩进第一刀劈出的木板裂缝。
只卡住一瞬。
萧无道等的就是这一瞬。
《游龙步》横切旗杆内侧,窄刀贴着旗绳挑过。费长河强行变刀横扫,萧无道右肩无法再硬挡,索性松开窄刀。
刀被重刃击飞。
他空出的左手却抓住落下的旗绳。
《叠浪劲》第一层送向绳结,第二层震入旗杆旧孔。
木孔崩开。
整面青狼旗从费长河头顶滑落。
萧无道脚下一转,旗布没有落地,而是被他卷在左臂上。费长河的重刀停在他颈侧半尺,萧无道手里的旗杆尖端也抵住了费长河右膝外侧。
若是生死战,结果未定。
可这是夺旗。
青狼旗已经在萧无道手里。
北栈长街静了两息,随后爆出几乎掀翻棚顶的喝声。
有人喊萧无道武师,有人喊青狼丢旗,也有人终于明白,所谓灰衣高手不一定是唯一答案。萧无道本人从来不是毫无力量、只靠别人救场的纨绔。
费长河脸上没有血色变化,敲刀鞘的食指却彻底停了。
“你算过我的脚。”
“你也算过梁慎行的脚。”萧无道把青狼旗递回去,“礼尚往来。”
费长河没有接。
“下一次不是夺旗。”
“那你最好别再把旗插到我面前。”
公议见证下,青狼团的独家护送主张被废。七日后重新竞约仍可参加,却只能与其他队伍同样逐段报价、逐次验路。
萧无道付出的也不是零。
右肩旧伤重新发热,虎口裂开,普通窄刀报废。宁雪柔从人群中走来,第一句话便是:“左手伸出来。”
“我伤的是右肩。”
“所以左手的血不是你的?”
他乖乖伸手。
冷青衣站在擂台下,没有夸,只看向西南方向。
三道黑烟正在远处升起。
不是城内。
是矿门。
午时擂台尚未散场,戌时计划却被敌人提前发动。
萧无道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梁慎行守城。魏铁山带盾跟我走。青衣回伤员线,烟罗守炉。”
刚被摘下的青狼旗还卷在台边。
真正的夜袭,已经在白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