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公寓的路上,杨小静把着方向盘,手指已经开始发麻了,
下午四点从村里往回赶,一小时车程,本来算好了到公寓刚好吃晚饭,
谁能想到,路程刚跑出一半,刹车踩下去的第一脚就软了,
像踩进一团棉花里,毫无反应……
她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时速六十,
前面就是县公路的下坡段,
而且,这个时间刚好卡在晚高峰,
如果换作平时,这条路上几乎看不见几辆车,
可现在,身边的车子明显在变多,
再有五公里就是十字路口,还是连续两个,
一想到这,她的身子忍不住发颤,
顾星辰给她发消息,打电话,她都没来得及接,
“没事没事,小静不怕,哥在等我回家吃饭呢,再踩一脚。”
她跟自己说,
第二脚踩下去,踏板直接踩到底了。
杨小静脑子嗡了一声。
她赶紧抢挂低速挡,发动机嗷嗷叫唤着把车速往下拖,
可此时已经进入坡道,车速还是稳稳地卡在五十多。
前面一辆厢货踩了刹车,尾灯红彤彤地亮起来,
她一把方向掰进对向车道,贴着厢货的耳朵擦过去。
一辆白SUV冲她狂按喇叭,司机摇下窗户骂:
“你他妈找死啊!”
杨小静一身冷汗冒个不停,她没工夫生气,
摸起手机,手指头哆嗦着双击两下屏幕,
顾星辰的未接电话还在上面挂着,
她按下了回拨,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不停的往下淌,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静?到哪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是哥的声音,很熟悉也很急。
“哥,”
杨小静抹了一把眼泪,嗓子发紧,
“我的刹车……
好像失灵了,怎么踩都没感反应”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你说什么?别哭,再试一次!”
“哥,试过了,刹车真的失灵了,踩到底一点用没有,
我现在在县公路上,正下坡呢,快进晚高峰那段了。”
她努力把话说清楚,可声音抖得厉害,
“哥,我可能……可能回不去了。”
“杨小静你给我听好了。”
顾星辰的声音一下子硬起来,像刀子切进肉里,
“你现在在哪个位置?距离县城还有多远?”
“我……我不知道,我刚过加油站不远,可能到县城还需要半小时。”
“把双闪打开,喇叭按住别松,让它一直响着。”
顾星辰刚走到公寓旋转门的门口,猛地转身几步就钻进了车里,
杨小静的电话里,传来钥匙碰撞的动静,紧接着是车门砰一声关上,
还有顾星辰的呐喊声,
“手机免提打开,搁中控台上,从现在开始不许挂电话,听到没?”
“好的,哥,我听到了……”
她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卡,开了免提,
手掌按住方向盘中间,喇叭长鸣的声音立刻灌满了车厢,
前面几辆车纷纷往两边让,
可让出来的道儿不够宽,她的粉色小轿车还是贴着人家的后视镜蹭过去,右边车身上划了一道白印子。
“哥……然后呢?我怎么办?”
杨小静带着哭腔喊了一嗓子。
“已经在路上了,我开车呢,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哥就能到你跟前。”
顾星辰那边发动机轰的一声,听动静是把油门踩到底了,
“你听着,前面要是有大车你就往应急道上靠,别怕蹭,
蹭坏了哥给你换新的,不会有事的,听见没?”
“听见了。”
县公路,十字路口堵成一锅粥,
下班点儿,拉菜的三轮、接孩子的电动、慢悠悠晃的大货挤成一排。
杨小静的车在车缝里钻来钻去,
一会儿跑到对向车道,一会儿又被人挤回来,
喇叭声就没停过,惹得周围司机纷纷开窗骂娘。
“这粉色破车有啥大病吧!?
我操***!”
“赶着投胎啊你!”
杨小静顾不上还嘴,她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指甲盖已经掐进皮套里,
前面是红灯,她摁着喇叭硬闯过去,
一辆左转的出租车被她逼停,轮胎在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
司机看见是女人开的车,还染着满脑袋的黄头发,
探出脑袋吼:
“真她妈是个疯婆子!”
“哥……我手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头,
白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抖得跟筛糠似的,
“真的麻了,我快攥不住方向盘了。”
“别松手!小静,你听我说,你往贴着应急车道开,别在中间晃。”
顾星辰的声音稳得像在给人指路,
可底下那股急劲儿压不住,每个字都是喊着往外蹦,
“再给哥几分钟,马上就能看见你的双闪了。”
“哥,我可能真的会死。”
杨小静看着远处出现的第二个十字路口,
突然平静下来……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胳膊上,
“哥……我要是真没了,你回去跟我妈说一声,
就说我出远门了,别让她一下子受不了。”
“你闭嘴!”
“哥,你听我说完。”
杨小静抽了一口气,鼻音重得厉害,
“我听说每个人投胎前,都得先看一遍这辈子的剧本,满意了才来的。
哥,我在剧本里看见你了,我特别满意。”
顾星辰在那头没吭声。
“我走了以后你别忘了我,
哥,记住我,我叫杨小静。”
杨小静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蹭得满手背都是,
“小静真的真的很爱你,哥。”
“杨小静!”
顾星辰的声音突然炸出来,大得手机喇叭都破音了,
“你他妈给我把嘴闭上!”
这是顾星辰第一次骂她,
“什么死不死的,我同意了吗!?
我命令你再坚持一下,听到没?
就一下而已,算我她妈求你的!”
电话里传来他按喇叭的动静,又急又长,嘟嘟嘟嘟跟放炮似的,
那声音出现在电话里,又好像响在耳畔,
杨小静从后视镜里看见一辆黑车,从右边的岔路口打着双闪窜到马路上,
傍晚的阳光下,车速快得吓人,像一颗黑色的流星在马路飞驰而过……
顾星辰见缝插针地超车,把一辆迈腾逼得往左打方向,差一点蹭到护栏上。
“哥……是你吗?”
杨小静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这一眼,眼泪连成串的往下掉,
黑车已经越来越近,车牌号她都能看清了,是哥,哥真的来了!
顾星辰那辆破黑车,平时她老笑话他车漆掉了好几块都不补,这会儿看着比什么豪车都亲。
“小静,哥到了!”
“看见了看见了!”
杨小静的眼泪又一下子涌出来。
黑车从左边超上来,跟她的车并排,
顾星辰摇下车窗冲她喊:
“往右靠!上应急道!”
杨小静把方向往右一掰,粉色小车骑上了应急道的白实线。
黑车加速超到她前面,两辆车隔着不到十米。
“我减速,你拿车头撞我,记住,千万别松方向盘!”
“什么?”
“拿你车头撞我车屁股!快点!”
杨小静明白了,哥这要用他的身体当自己的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