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灵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攥紧的指尖,垂眸看向自己还裹着绷带、稍稍一动就发麻发僵的右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藏着一丝难以掩去的失落,最终还是点了头,“我服从安排,留在舰上养伤。”
阿米娅见她应下,稍稍放下心,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辛苦你体谅我们。一旦有前线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传给你。”
之后的几日,罗德岛本舰向着伦蒂尼姆稳步航行。指挥室里灯火长明,外勤干员一遍遍核对潜入路线、分配小队任务,风笛、琴柳、苇草也跟着其余干员一同参与战术简报,整艘舰船都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紧绷气息。
侍到舰体稳稳停在伦蒂尼姆郊外。
按照预定方案,博士、阿米娅、悠羽还有一众外勤干员依靠信使海蒂的帮助,借着伦蒂尼姆城内混乱的掩护分头潜入,去执行各自的任务。
喧闹一点点随众人离去而消散,偌大的罗德岛,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日光阳台还是老样子,是伦蒂尼姆灰蒙蒙的天空,远方城市轮廓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硝烟里。
现实世界里,雪灵正靠在电竞椅上百无聊赖的刷着视频,突然电脑里传来一声游戏角色的痛哼,使她转头看向屏幕。
游戏里,雪灵独自趴在护栏上,望着那片暗流涌动的都城出神。没坐多久,头部骤然翻起一阵猝不及防的剧痛。
不是旧伤那种缓慢绵长的酸痛,是尖锐猛烈、一瞬间攥紧整个脑子的疼。
眼前天光骤然扭曲褪色,耳边所有声响尽数消失。
眩晕感席卷而来,她来不及抓住栏杆,意识直接沉入黑暗。
再次睁眼时,周遭早已不是熟悉的环境。
没有阳台,没有罗德岛特有的金属舱壁,取而代之的是一尘不染、泛着冷白柔光的实验室。管线沿着墙壁有序排布,不知名的仪器静静运转,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源石与古老试剂混合的味道,一切都安静得近乎不真实。
就在她仔细扫视四周的操作台与封存的实验样本时,一道脚步声悄无声息从背后响起。
“看样子,实验成功了。”
雪灵猛地回头。
一个女人静静站在不远处,乌黑长发柔顺垂落,一双紫紫色眼眸沉静深邃,身上干净的白大褂衬得她气质清冷悠远,带着跨越万古的疏离感。
普瑞赛斯!
这个名字瞬间撞进雪灵的脑海。
泰拉历史里只存在于传说、埋藏在文明断层之下,和博士、和源石最初秘密紧紧绑定的那个人。
普瑞赛斯微微偏过头,紫眸落在雪灵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欢迎你的到来,外界的来客。”
雪灵脊背瞬间绷紧,下意识往后半步拉开距离,右手条件反射想要去摸武器,却只触到空荡荡的腰侧。她眼底没有半分松懈,警惕地盯着那道白大褂的身影,声音压低,带着十足的戒备:
“你想干什么?”
她心里清楚,眼前这位是被玩家圈子私下戏称为赛博女鬼的人,绝对不能轻易放下防备。
普瑞赛斯静静站在原地,没有上前,紫眸温和地望着她,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感,语调依旧平缓:
“不必这么紧张。我没有伤害你的打算,我只是想和你做一场交易。”
“交易?”雪灵眉峰一挑。
“我可以赋予你源石权限。”普瑞赛斯缓缓开口,“这份权限,能让你看懂源石承载的记忆,感知那些深埋在地底、被时间掩埋的信息,以及撬动源石本身的力量自保。”
雪灵屏息听着,这份筹码诱人至极。可下一句,让她浑身的神经骤然绷紧。
“作为交换,我希望,在必要的时候,能够短暂接管这具身体。”
“接管我的身体?”雪灵语气沉了下来,脚尖暗暗蓄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夺舍吗?”
她绝不接受把自身的主导权交到别人手里。
似乎早预料到她会生出这样的疑虑,普瑞赛斯轻轻摇了摇头,乌黑的发丝随动作微微晃动。
“不是夺舍,我不会永久侵占你的躯体,也不会擅自篡改你的想法、替你做出选择。”
她顿了顿,目光悠远,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孤寂。
“漫长岁月里,我一直只能困在这片意识夹缝之中,孤身一人。我所求的,仅仅只是偶尔借这副躯壳,去看一看这片大地,和预言家说说话,仅此而已。
主动权始终在你的手上。什么时候允许我接入、什么时候终止,都由你来决定。”
冷白的灯光落在普瑞赛斯身上,实验室里仪器细微的嗡鸣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雪灵沉默下来,心底剧烈权衡。一边是源石权限,一边是要分出一点点身体的使用权,风险和收益同时摆在眼前。
雪灵抿紧嘴唇,目光依旧没有从普瑞赛斯身上移开,心底的疑虑并没有因为这一番话彻底消散。诱人的源石权限摆在面前,可“短暂接管身体”这件事,终究不是什么开玩笑的小事。
“就算主动权在我手里,你又怎么保证你不会强行夺走我的身体?”雪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我没办法确认。”
普瑞赛斯闻言,轻轻抬了抬手,身侧悬浮的一块光屏缓缓亮起,上面流转着复杂、如同星河一般的意识链路图谱。
“意识接入的锁,由你来掌控。每一次我想要借用躯体,都会先向你发起请求,你可以选择同意或者拒绝。一旦你觉得不对,念头一动,连接就会直接切断。我无法绕过你的意志强行侵入,更不能抹除你的意识、抢夺这具身体。”
她紫眸安静地看向雪灵,“我要的只是一个短暂的窗口,用来和预言家相见,看看我没能亲眼见证的泰拉。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图谋。”
雪灵盯着光屏上流动的纹路,反复掂量许久,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了几分。
“好。”她缓缓吐出这个字,算是松口,“我同意这场交易。但记住约定,越界的那一刻,交易立刻作废。”
“自然。”普瑞赛斯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雪灵环顾四周,看向这间安静冷白的实验室,又开口发问:“对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不是现实,也不属于罗德岛。”普瑞赛斯轻声解释,“这是我依托你后颈那个设备的框架搭建出来的虚拟意识空间。”
雪灵一怔。
“你也可以理解,我是在你的那个设备里安了家,而你本身就是使用者,你自然也能自由出入。”普瑞赛斯慢慢说着。
话音落下,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一点淡紫色的微光从指尖飘出,慢悠悠飞向雪灵,轻轻融进她的眉心。
那一瞬间,无数细碎的源石信息流涌入感知,无数深埋在结晶之中的碎片记忆在她脑海边缘一闪而过——那就是承诺给她的源石权限。
“权限已经交付给你。”普瑞赛斯收回手,“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不会太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