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无菌抢救室内,灯光柔和却惨白。
雪灵静静躺在医疗病床上,全身几乎被层层厚厚的无菌绷带缠满,从肩颈、胸腹、肋骨一路缠绕至小臂,只露出一截苍白虚弱的脖颈与毫无血色的脸颊。监护仪规律跳动着微弱的滴滴声,勉强维系着她起伏微弱的生命体征。
整整十二个小时。
凯尔希亲自主刀,全程寸步未离,完成了这场漫长、耗人心神的超高难度急救手术。
此刻的她褪去了往日的冷厉沉稳,眼底布满浓重的疲惫血丝,整个人都透露着难以掩饰的倦意。
这场抢救,凶险到极致。
若非最后一刻悠羽用急救针(不用想了,就是拉人时用的那个)保住了她最后一口命息,加上玩家本身的特殊锁血机制,雪灵根本撑不到带回罗德岛、撑不到手术结束。
哪怕侥幸活了下来,她身上的伤势依旧满目疮痍。
肋骨断裂、腹部撕裂重创、全身多处挤压伤,叠加轰炸废墟重压造成的脏器震荡,还有右手断臂,任意单独一处放在普通干员身上,都是足以致命的重伤。
最惨烈的右手断臂,万幸在废墟的重压与掩埋之中,断肢软组织并未完全坏死、断面保存完整。
如今断肢已然成功接回,接下来只需要静养,好好调理即可。
剩下的,只剩漫长的休养。
病房安静得只剩仪器滴滴的轻响。
角落的陪护椅上,迷迭香孤零零坐着。
此刻的她低垂着毛茸茸的菲林耳,脑袋沉沉低下,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安静得过分。
没有人责备她,没有人怪她私自尾随外勤、偷偷奔赴险境。
可她心里,满是翻涌不止的自责与愧疚。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一遍又一遍的折磨着她。
——如果我没有偷偷跟着雪灵离开罗德岛。
——如果我乖乖听话待在休息室。
——如果我不那么执拗、不任性奔赴战场。
雪灵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了?
病房的氛围安静得压抑,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循环往复,揉碎了满室的静谧。
悠羽站在病床另一侧,垂着眼眸,身形伫立在原地,看似放空发呆、沉默不语,实则是在挂机和雪灵聊天。
现实世界里,听完雪灵的讲述,他这才完整知晓,雪灵重伤垂危的背后,是何等恐怖的战绩。
奔赴核心区的一路孤身突进,以一己之力硬闯哈夫克重兵布防圈,单刷加速部队特勤组;后续更是顶着肋骨断裂四级带来的生命上限衰减,硬生生把三名脑机特工脑机特工h1000、h800、h47打退了。
知晓全部战况的悠羽,心底只剩无尽叹服,默默在竖起大拇指,由衷感慨:
“真牛逼。换任何人顶着你这一身伤,别说打赢,能站着撑完一分钟都难,你硬生生打穿了整个核心战区。”
“嗯,那可不!等一下……我这边的倒计时好像结束了,可以醒来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病床上,始终紧闭双眼、毫无动静的雪灵,眼睫轻轻颤了颤。
纤长的睫毛如同振翅的蝶羽,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下一瞬,她沉重许久的眼皮,缓缓、缓缓抬了起来。
一旁闭目小憩的凯尔希闻声微动,立刻抬眼望来。
而一直低头深陷自责、一动不动的迷迭香,耳朵骤然轻轻一颤,猛地抬起了低垂许久的脑袋。
凯尔希立刻起身走上前,眼底覆上医者的严谨,沉声告知伤情现状。
“你这次的伤势极其凶险。多根肋骨断裂、腹部重度撕裂、全身大面积挤压创伤,叠加高强度源石辐射侵蚀,还有右侧肢体断肢再接手术创口。”
“能保住性命已经是极限,断肢神经与血管目前处于适配修复阶段,恢复周期会很长。接下来至少半个月,绝对禁止任何剧烈活动,安心卧床静养即可。”
雪灵早已通过自身状态栏,还有观战悠羽的视角清楚知晓自己所有伤势,但依旧配合地轻轻颔首,装出刚知晓情况、略带虚弱的模样,声音沙哑微弱:“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凯尔希医生。”
凯尔希看着她平稳的状态微微颔首,轻声叮嘱最后几句注意事项:“后续医护会定时来换药、监测辐射残留和肢体适配情况。有任何疼痛、眩晕、不适感,立刻按呼叫器,不要硬扛。”
“好好休息,不要再拿身体赌命。”
这句叮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暗含着对她孤身硬战、拼死护人的无奈。
交代完毕所有事宜,确认病房内监护设备运转正常、有人留守陪护,凯尔希不再停留。她整理了些许凌乱的白大褂,转身轻步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十二小时无休的手术抢救,让她急需短暂休整。
厚重的病房门隔绝了外界动静,房间再次回归安静,只剩仪器平稳规律的滴答声。
病房里,只剩下刚苏醒的雪灵、静静伫立的悠羽,还有始终一瞬不瞬望着病床、眼底藏满愧疚与担忧的迷迭香。
迷迭香就那样站在病床边,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一双澄澈的眼眸红红的,死死盯着床上满身绷带的雪灵,鼻尖微微发酸,积攒了一路的自责快要溢出来。
她沉默了许久,细若蚊吟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浓浓的哽咽与愧疚:“对不起……雪灵。”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偷偷跟过来,你就不会为了救我,被废墟压住,不会断手、受这么重的伤,更不会躺在这里昏迷这么久。”
话音落下,她的脑袋又低了下去,耳朵无力地耷拉着,整个人笼罩在浓郁的自我否定之中。她复盘所有经过,所有过错都下意识归在了自己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旁的悠羽默默站在角落,没有插话,安静地留给她们两人独处的空间。
雪灵看着她委屈自责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她浑身酸痛无力,抬手的动作都格外艰难,却还是勉强侧过头,放得极尽温柔、沙哑的嗓音轻轻开口:“傻丫头,别哭,也别自责。”
迷迭香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氤氲起水雾,愣愣看着她:“可是……明明是我不听话,是我私自跟着你来到辐射禁区,是我拖累了你。”
“你没有拖累我。”雪灵轻轻打断她,眼神认真又坚定,没有一丝敷衍。
她缓了缓气息,继续轻声说道:“你从来都不是负担。”
雪灵望着眼前情绪低落的少女,一字一句,温柔又有力量:“你只是太担心碧银了,你只是想保护自己在意的人,这没有错。”
她微微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别再怪自己了,好不好?看到你自责难过,比我身上的伤口还让我难受。”
迷迭香怔怔地看着雪灵温柔苍白的眉眼,积压许久的愧疚瞬间瓦解大半,温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回应:“我以后……再也不会任性了。我会乖乖听话,好好变强,下次换我保护你和碧银姐姐。”
雪灵闻言,轻轻颔首:“好,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