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灵倚着冰凉的金属护栏,目光远远斜向上方,落在舰桥外侧。可露希尔正和博士并排吊在上面,手脚悬空,还在小声争辩着什么,活脱脱一副罚站的模样。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凯尔希,语气带着一丝无力:“凯尔希,有办法调出解药吗?”
凯尔希的视线同样投向吊在舰桥上的可露希尔,眉峰微蹙,声音平稳冷静:“暂时没有。想要配制解药,得先解析那两罐饮料里的特殊成分,还要拿到她们原本的血液样本、完整的基因序列。现在她们的形态已经发生转变,原态的生理数据很难再采集到。”
雪灵顺着凯尔希的话顿了顿,没有急着催促,视线转向一旁。
罗温正兴致勃勃地逗着灰发兽耳少女模样的四叶,伸手轻轻揉她的耳朵。
四叶舒服地眯起眼,往她身上靠。
两人笑得很开心,半点没有担忧变回原样的意思。
雪灵轻轻叹了口气。
“……倒也不用那么着急。”
“我看她俩,好像还挺乐在其中的。”
凯尔希沉默片刻,目光掠过嬉闹的两人,缓缓开口:“解药的事情我会安排,有进展会通知你。”
雪灵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应下。
没再多纠结这件事,罗温已经拉着四叶,兴冲冲跟两人道别,打算去逛遍罗德岛的各个区域,看看工坊、训练场还有食堂。两个少女结伴走远,清脆的说笑声顺着晚风飘过来。
雪灵独自沿着阳台外侧的通道慢慢闲逛。亚历克斯他们还在塔露拉那,现在她好像也没什么事干了。
她慢悠悠走着,心里还在琢磨等下要去哪打发时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稳的呼唤。
“守夜人。”
雪灵脚步一顿,回过头,看见碧银站在不远处,神色认真。
“怎么了?”
碧银摇了摇头,走到她面前。
“我要外出执勤一段时间,想问问你,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迷迭香。”
雪灵稍稍思忖了一瞬,便颔首应下:“可以。”
碧银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轻声道:“多谢你。那跟我来吧,她现在在休息室。”
两人并肩沿着舰内长廊往前走,走廊的壁灯投下柔和的光晕。路上,碧银和她说起这次外勤的详情。
“我这次要去维多利亚的一处源石能源厂,那边的源石动力设备出现故障,厂方向罗德岛提交了支援申请,需要我们过去协助检修维护。”
雪灵闻言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罗德岛明明是制药企业,怎么还承接源石设备维护这种活?”
碧银低低笑了一声,目光看向长廊尽头“对外招牌确实是药业公司,方便掩人耳目。但罗德岛要走的路很远,要做的事情本就不止制药救人这一件。源石相关的技术、工程、应急处置,只要和感染者、源石灾害相关,我们都会酌情承接。”
说话间,二人已经临近休息室的房门,隔着门板,隐约能听见里面细碎、安静的动静。
碧银放轻脚步,侧头看向雪灵:“就是这里了。迷迭香心思敏感,不太习惯陌生的气息,等下麻烦你尽量温和一点。”
雪灵闻言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碧银看着她妥帖沉稳的模样,稍稍放下心来,缓缓抬手推开了休息室的房门。
轻柔的冷气伴着淡淡的纸张墨香扑面而来,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边的软榻上,小小的少女正蜷缩着身子。
迷迭香穿着一身干净的罗德岛宽松制服,浅色的发丝软软贴在脸颊两侧,一对菲林耳微微耷拉着。她双腿曲起,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记录笔记,纤细的指尖捏着笔,正垂着眸,安安静静地在纸页上一笔一划书写着什么。
窗外的柔光浅浅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将她纤细的身形衬得愈发瘦小。察觉到房门被推开的动静,她的动作骤然一顿,原本放松耷拉的菲林耳瞬间竖了起来,微微偏向门口的方向。
她没有立刻抬头,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紧绷的戒备感,这是长期身处阴影与实验创伤中,刻进骨子里的本能警惕。
碧银生怕她受惊,率先缓步走进去,声音放得极轻、极温柔。
“迷迭香,别怕,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少女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迟疑着缓缓抬起头。
那双澄澈又浅淡的眼眸先稳稳落在碧银身上,确认是熟悉的人后,才缓缓挪到了后面的雪灵身上。
陌生的气息让她下意识抿紧了唇角,身体微微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抱着笔记本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浑身都透着拘谨与不安。
她不说话,也不主动打量,只是安静地看着雪灵,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怕生的局促。
碧银走到软榻边,轻轻蹲下身,温柔平视着迷迭香,耐心介绍道:“这位是守夜人。我接下来要去维多利亚外勤一段时间,这几天,就拜托她陪着你、照顾你,好不好?”
迷迭香的视线在雪灵的面容上停留了许久。
她记不清太多陌生的面孔,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让她对陌生人充满疏离感,但她能清晰感知到,眼前的人没有半分恶意,气息平和又温柔,没有压迫、没有试探、更没有危险。
迟疑良久,她轻轻动了动小巧的耳朵,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对着雪灵轻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了。
雪灵看着这副小心翼翼、敏感柔软的模样,心底微微一软。
碧银见状,总算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抚了抚迷迭香的发顶。
“我不会走得太久,一处理完那边源石设备的故障就尽快回来。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或者心里不舒服,都可以和守夜人说。”
迷迭香小声“嗯”了一声,耳朵轻轻颤了颤,依旧牢牢抱着那本写满字迹的笔记,视线时不时悄悄瞟向雪灵,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碧银转头看向雪灵,压低声音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她的药我已经放在旁边的柜子里,标注好了服用时间。尽量别带她去人多嘈杂的地方,巨大的声响很容易刺激到她。如果她情绪不稳,不要强行触碰,先慢慢和她说话。”
“我记下了。”雪灵轻轻应声。
交代妥当,碧银最后又和迷迭香道别,才转身离开休息室,把门轻轻带上,留给她们二人安静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