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的夜风死寂又冰凉,路灯的光影切割着两人对峙的身影。
面对玛恩纳洞彻一切的目光,所有掩饰、所有搪塞都显得苍白又多余。
雪灵垂眸沉默了许久,心底的侥幸彻底散去。对方的推理滴水不漏,根本无从辩驳。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眼前冷峻的男人,终于坦然承认。
语气褪去了方才的刻意否认,只剩无奈的坦诚。
“不愧是曾经行走卡西米尔的游侠。”
她不再遮掩,坦然迎上他的视线,轻声开口:
“没错,恰尔内是我杀的。”
她皱着眉,道出自己最大的困惑,也是这一晚百思不得其解的症结:
“我本以为,除掉他这个始作俑者,一切暗算都会随之终止。”
“可我杀了他,清理了所有痕迹,风波却丝毫未停。无胄盟的袭击、资本的施压,依旧如期发生。我到现在也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话音落下,巷中再度陷入沉寂。
玛恩纳静静看着她懵懂的疑惑,眼底没有惊讶,没有责备,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冰冷漠然。
他在这片腐朽的土地沉浮半生,早已看透卡西米尔光鲜皮囊下腐烂的内核。
几秒后,他缓缓开口。
“你真以为,卡西米尔的资本围剿、对所有不受掌控的骑士的赶尽杀绝,从头到尾就只有恰尔内一个人在做?”
简单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雪灵脑海。
刹那间,所有混乱、所有不解、所有想不通的矛盾,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
她一直下意识把恰尔内当成了唯一的主谋。
可她忘了——
卡西米尔的腐烂,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恶。
是整片体系的腐朽,是整个商业联合会的贪婪,是无数依附资本生存的爪牙共同的恶意。
恰尔内只是其中一个执行者。
他死了,可背后的利益链条、打压体系、肃清异己的规则,从来没有断过。
只要不受资本控制的新人骑士还在发光,只要感染者骑士不肯屈服,就永远会有下一个“恰尔内”站出来,继续这场赶尽杀绝的清算。
醍醐灌顶的通透过后,雪灵心头的迷雾尽数散开。
她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简单天真。
斩杀一人,根本撼动不了卡西米尔根深蒂固的腐朽规则。这里的黑暗是盘根错节的藤蔓,掐断一根枝丫,主干依旧盘踞深底,源源不断滋生出新的阴私与恶意。
巷间夜风簌簌吹过,两人正欲继续深谈,打算捋清商业联合会的利益链条、后续的应对之法。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暗巷的沉静。
声源来自玛恩纳的口袋。
他眉头微蹙,低头看了眼来电备注,神色瞬间添上几分职场式的疲惫与冷沉。
他转头看向雪灵,语气平淡客气:“失陪一下。”
说完,玛恩纳侧身走到巷边背光的阴影处,抬手接起了电话。
玛恩纳全程神色冷淡,沉默听着,偶尔低声应答,嗓音压得很低,字字利落沉稳:
“……嗯……好,我知道了……这些我会处理好……交给我……”
短短数十秒,他挂断电话,收起手机,周身的气场比刚才更加沉郁冷寂,裹挟着数不尽的无奈与疲惫。
他缓步走回原地,看向已然恍然醒悟的雪灵,语气带着看透宿命般的淡漠,缓缓开口。
“现在你该清楚了。”
“卡西米尔的事,从来不会靠杀一两个人就轻易结束。”
“资本的链条绑死了整片赛场,牵扯着无数人的利益、职位与生计。根深蒂固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要难撼动百倍。”
短短几句,道尽了这片土地的无解与悲凉。
雪灵默然颔首,心底已然全然通透。
这里的黑暗,是制度的溃烂,是利益的捆绑,是积年累月的沉疴痼疾。
玛恩纳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夜色裹着他挺拔孤冷的身影,他转过身,步履沉稳又孤寂,一步步走出幽暗小巷,消失在错落的城市夜色之中。
雪灵静静站了几秒,把所有沉重的思绪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越想越累。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算了。
道理她都懂,局势她也明白了。
但今天实在够折腾了。
一桩桩事堆下来,精神早就耗得干干净净。
天大的麻烦、根深蒂固的黑幕、再斩不尽的阴谋……统统交给明天的自己。
雪灵彻底放下心里的事,转身慢悠悠走出小巷。
刚才还满脑子权谋博弈、利益链条、幕后黑手的思绪,瞬间被一个朴实又迫切的念头取代。
夜宵。
她现在只想吃夜宵。
管他什么资本链条、什么联合会爪牙、什么卡西米尔的沉疴痼疾。
糟心的事已经塞满整整一天,没必要连夜晚都用来内耗。
雪灵揣着一身轻松的摆烂心态,沿着灯火明亮的街道慢悠悠闲逛,目光扫过街边亮着暖灯的小吃店铺。
她随便选了一家店抬脚径直走了进去,店内客人不多,三三两两零散坐着,都是夜里出来觅食的本地人。
她随手拉过椅子坐下,干脆利落地抬手,指着墙上贴满的完整菜单,语气随意又干脆:
“老板,菜单上所有品类,全部上一份。”
柜台后的店家当场愣住,手里擦盘子的动作骤然停下,睁大眼睛看着她,反复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从业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点菜的客人。
店家连忙上前,带着几分善意提醒:“姑娘,你、你确定?咱们店里小吃、炸物、甜品加起来二十多种,量很大的,你一个人绝对吃不完,太浪费了。”
雪灵神色淡淡,摆了摆手,完全不带犹豫:“没事,不用管能不能吃完,只管上就好。”
她现在主打一个清空心情、犒劳自己。
今天费的脑子、憋的闷气,必须用满满一桌夜宵彻底填平。
店家见她态度坚决,不再劝说。
没过多久,一盘盘热气腾腾的夜宵接连上桌。
酥脆炸物、鲜香小串、软糯甜品……满满当当铺满整张长桌,层层叠叠几乎放不下,餐盘挨着餐盘,香气瞬间霸占整间小店。
周围原本闲聊的食客,目光齐刷刷定格在这夸张的满桌吃食上,满眼惊愕。
唯独雪灵一脸淡定,全然没有普通人面对海量食物的压力。
毕竟对她来说,这只是游戏界面里的进食动画而已。
不需要纠结撑不撑肚子、不需要顾忌饭量,只需要看着画面里大口干饭的动作栏,看着状态栏一路飙升、瞬间爆满的饱食度数值,就可以了。
甚至有些食物还能带来额外的提升buff
【生命回复】
【负载提升】
【镇静】
【瞄准速度提升二级】
【体力恢复提升】
【移动速度提升】
【后坐力控制三级】
【听力范围强化】
…………
她不用感受饱腹的负担,只用享受干饭解压的快乐,随心所欲,毫无顾虑。
可四周的泰拉本地人不一样。
他们看着这整整一桌琳琅满目的食物,心里个个心惊肉跳。
寻常人夜宵顶多一两样小吃,如此铺张浪费、毫无节制的吃法太过罕见。众人看着满满一桌吃食,有人暗自咂舌她的财力,有人默默担心她待会积食难受,有人纯粹震惊于这离谱的点餐量,纷纷侧目,窃窃私语不止。
所有人都笃定,这一桌食物,她绝对剩大半。
但接下来的画面,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雪灵坐姿松弛,动作利落,不紧不慢,吃完一盘后,又接着下一盘。
一盘、两盘、三盘……
空盘越来越多,桌上的食物飞速清空。
全程行云流水,不见半点吃力。
在满店客人全程呆滞、目不转睛的围观之下,短短几十分钟,方才堆积如山、看着不可能吃完的满满一桌夜宵,被她干干净净、全盘清空。
最后一块甜品入口,雪灵放下餐具,神色惬意。
满店寂静。
所有食客、店家全都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震惊模样,彻底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