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者死死盯着眼前的雪灵,巍峨如山的身躯依旧沉稳,可眼底早已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他沉默数秒,厚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沉沉发问:
“空口无凭。”
“你要如何证明,你口中这颠覆一切的推断,是真的?”
他见过太多谎言、太多煽动、太多乱世里刻意捏造的阴谋论。
塔露拉是他们的领袖,是撑起所有感染者反抗之路的旗帜。仅凭一纸档案、几句揣测,便推翻所有人的信仰,绝无可能轻易信服。
霜星站在一旁,心脏紧紧悬起,指尖微微发颤,屏息等待着答案。
面对爱国者沉重的质问,雪灵没有丝毫慌乱,眼神清明笃定,字字诛心,直击最隐秘、无人知晓的过往真相。
“我有证据。”
“我通过一些渠道知道部分消息。”
她抬眸望向重甲覆身的老者,轻声反问:“大尉,你活过旧时代,你应该清楚。科西切没死之前,是不是收养过一个女儿?”
爱国者瞳孔猛缩!
这件事是旧时代最隐秘的私事,极少有人知晓,早已被岁月尘封,根本不可能记载在普通档案之中。
不等他回应,雪灵已然继续道出真相,语气平静却句句属实:
“那个被他收养的孤女,就是塔露拉。”
“科西切从一开始就没有收养的善意,他只是在挑选最合适、最纯粹、最完美的继承人。”
“他在塔露拉离家之前,便对她种下了极具隐蔽性的精神源石技艺种子。无声无息,无影无形,常年蛰伏在她的意识深处。”
“规则很简单——只要塔露拉彻底认同他的黑暗理念,他潜藏的精神烙印,就会瞬间苏醒、吞噬、取而代之。”
风雪呼啸而过,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雪灵微微停顿,道出了最终、最关键的转折点。
“而真正让塔露拉彻底沦陷、被黑蛇完全夺舍的契机。”
“是数月之前,一位叫阿丽娜的女士。”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爱国者周身的气场轰然一沉,连呼吸都彻底凝滞。
阿丽娜。
那个温柔、善良、唯一能拉住塔露拉、唯一能稳住她心性的人。
雪灵直视着他震愕的双眼,轻声追问,语气笃定无比:
“我没猜错的话——那位女士牺牲后不久,塔露拉就彻底性情大变,是吗?”
“曾经的温柔、理想、对感染者未来的期许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极端、暴戾、不择手段、漠视族人性命的疯狂杀伐。”
“是不是从那之后,她的决策开始极端化,开始不惜一切代价献祭整合运动,点燃整片大地的战火?”
一连串的问句,没有锋利的压迫,却句句戳穿现实,字字精准命中所有人心底最深的疑惑。
长久以来萦绕在众人心底的困惑、不解、茫然,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不是领袖变了初心。
而是领袖,早已不是那个人。
霜树震颤,风雪寂然。
爱国者伫立原地,巍峨的身躯第一次透出极致的疲惫与死寂的颓然。
百年征战,半生追随,他直到此刻才恍然惊醒。
他们为之浴血、为之牺牲、为之赌上全部未来的抗争。
从始至终,都是一场蓄谋的阴谋。
霜星怔怔立在原地,唇瓣微微发颤,心底那面高高竖起、名为“信仰”的旗帜,轰然崩塌、碎裂满地。
她终于明白,为何近来塔露拉的指令愈发冷酷无情,为何无数同伴白白送死、战线愈发畸形疯狂。
她们拼尽全力的反抗,从来不是救赎。
只是黑蛇借刀杀人、荼毒大地的棋局。
爱国者垂立风雪之中,巍峨如山的躯体第一次微微佝偻,百年铁骨,此刻竟透着无尽的苍凉与疲惫。他沉默良久,沙哑低沉的声音碾碎风雪,缓缓响起。
“若你所言属实……”
“那我们,必须救回塔露拉。”
他不会背叛领袖,但也不会任由整片整合运动,沦为黑蛇永世屠戮的棋子。哪怕前路无望,哪怕逆局而行,他也要撕开这层盘踞数年的黑暗桎梏。
霜星立刻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正色开口:“可黑蛇的精神寄生隐秘至极,无人能侵入塔露拉的意识,更无从唤醒她原本的本心。”
精神层面的篡夺,比肉身控制更无解、更霸道。
外界的厮杀、抗争、谈判,尽数无用。真正的战场,在塔露拉被禁锢的意识深处,无人可触及,无人可干预。
一时之间,三人陷入无声的僵局。
风雪漫卷三人身侧,天地苍茫,前路漆黑一片。
唤醒塔露拉,看似是唯一的答案,却是最不可能完成的难题。
就在霜星与爱国者双双沉凝、苦思破局之法时,一直默然沉思的雪灵,突然灵光一现。
脑机!
别人做不到的意识干涉、精神窥探、本心唤醒,这台跨越时代的精密设备,或许做到。
雪灵心神巨震,纷乱的思绪瞬间理顺。
精神寄生、无法剥离的意识烙印,对能够直连脑神经的脑机而言,并非绝对无解。
若是以脑机为媒介,强行切入塔露拉混乱撕裂的意识世界?
或许,便能在黑蛇牢牢盘踞的精神领域之中,寻回塔露拉残存的本心,撕裂那层禁锢数年的黑暗枷锁。
雪灵猛地抬眼,目光锐利而笃定,看向身前二人,沉声开口:
“我有办法。”
“或许,我们真的有机会,唤醒被黑蛇吞噬的塔露拉。”
霜星与爱国者同时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