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糯糯在空间里摆弄了半宿那些药渣,才钻出来,重新缩回毯子里。
那些草渣是前些天偷偷攒下的。
她娘给她敷田七草糊的时候,她趁人不注意,从胳膊上刮下一小块还带着汁水的药糊,收进空间。
后来她隔三差五进去瞧,发现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养着这些渣子。
不过一夜,原本灰扑扑的草糊颜色就沉了下去,凑近闻,苦味里夹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清冽,药劲比刚放进去时足了好几倍。
要是能囤上几十斤药材,往后路上再有个磕碰病痛,就不至于抓瞎了。
她闭着眼睛盘算,明天得找机会多薅点,田七、黄连、艾草,见着什么收什么。
想着想着,人就迷糊过去了。
再睁眼,周遭黑沉沉的。
龙王庙里横七竖八全是人,鼾声混着磨牙声,此起彼伏。
火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底子,光映在破墙上,忽闪忽闪的。
苏糯糯下意识摸了摸旁边。
空的。
她哥的毯子掀着,人没了。
她坐起来,又往四处看了一圈,还是没见着人。她爹和她娘睡在另一边,她爹呼吸粗重,她娘蜷着身子,都像是睡实了。
苏糯糯轻手轻脚爬起来,踩着碎瓦片摸到门口。
庙门早朽了,一扇歪挂着,门缝挺宽,她侧身挤了出去。
经过门口时她扫了一眼,几块破砖,半截香炉,没人。
外头月光白得瘆人,照得这破村子满眼灰白。
她往前又走了一段,听见村口那边传来一点极轻的响动,像什么东西碰了木头。
她顺声摸过去。
村口一棵歪脖子树,皮剥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干在月光底下发白。
树杈上坐着个人,背对着这边。
是她哥。
苏糯糯缩在一截断墙后头,没敢出声。
苏景行坐在树杈上,两条腿垂着,手里攥着个东西,攥得死紧。
月光一照,那东西闪了一下,像块玉。
苏糯糯眯着眼想看清,隔得太远,只辨出个巴掌大小,形状不大规整,边上有裂纹。
她哥低头看着那东西,一动不动,像截木头。
苏糯糯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她往后退,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夜里格外脆。
树上的人猛地回过头。那双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不正常,瞳孔缩成一点,冷得扎人。
苏糯糯腿一软,往后缩了缩。
苏景行认出是她,眼里的狠意一点点散了,像被水浇灭的火,慢慢恢复成平日的模样。
“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他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没声,顺手把玉塞回怀里。
动作快,可苏糯糯还是看清楚了,确实是块玉,白得发灰,裂了又拼起来的。
苏糯糯低着头,声音发闷:“我做了个梦,梦见……梦见你……”
“梦见什么。”苏景行的声音一紧。
他在怕。
苏糯糯想,他不是怕她做噩梦,是怕她梦见的那东西。
她摇了摇头,没说。
那梦太真,真到现在胸口还堵得慌。
梦里她哥被绑在刑架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血把衣服浸透了,脸白得像纸,嘴唇干得起皮,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不敢再想。
苏景行没再问,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梦罢了。回去。”
他转身往庙里走,步子故意放慢,等着她跟上来。
苏糯糯跟在后头,盯着他鞋后跟。
他走得不快,但一步是一步,稳得很,像这条道走了无数回。
回到庙门口,她爹已经起了,坐在地上磨刀。
短刀在磨刀石上来回蹭,声音不大,一下一下。
月光照在刀刃上,泛着冷光。
苏糯糯脚步顿了一下。
苏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又低下去继续磨他的刀。
苏糯糯从旁边过去,瞥见他手背上沾着血,已经干透发黑,大概是白天救那老汉时蹭上的,也可能不是。
她没多看,钻进毯子里,面朝她娘侧躺着。她娘呼吸很匀,瞧着睡熟了。
但苏糯糯看见她袖口露出半截手指,指间夹着个小纸包,一角翻出来些黑褐粉末,月光下隐约发亮。
苏糯糯没动,也没出声。
她闭上眼睛装睡。
过了一阵,她哥也躺下了。
又一会儿,磨刀声停了,她爹收刀入鞘,也躺了回去。
庙里安静下来。
火堆里最后一点火星“啪”地炸了一下,灭了。
苏糯糯悄悄睁开一条缝。她娘的手指头动了动,那纸包被无声无息地掖回袖中。
苏爹翻了个身,脸朝外,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没松开过。
苏景行侧躺着,一只手按在胸口,按着那块玉。
四个人,谁也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