幂篱遮面的钱多多贸然出现,这身古怪的打扮,教围观的人看得目不转睛,她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朱唇轻启,那温热的吐息便让这轻薄透气的纱微动,有种异域的风情,更是让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今日发生了何事?想必诸位有目共睹。宁老爷,若你拒不承认,我不介意和大家一起到公堂上审理。”
闻言,宁老爷面色不豫。
他接连两次在她这吃瘪,都是因身边人犯事在先,无故将他牵连进来,当下瞪了护院一眼,急声辩解:“我可没教人推毛孩子、糟蹋卤菜,此事全是他一人所为,与我毫无干系,你要找便找他罢!”
护院目瞪口呆:“老爷!”
钱多多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她轻笑了一声,道:“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宁老爷这般做派,还当真是让人佩服。”
宁老爷气结,撇过头不看她。
她缓缓收了笑脸,朝护院道:“这下你没话可说了吧?我也不为难你,你只须向几个小毛孩赔礼,并赔压金钱和这些卤菜的损失罢,便按一百文钱算,如何?”
“你教我赔一百文钱?一百文钱!你怎不去抢?”护院手指着自己,面色从不敢置信逐渐狰狞起来。
“不错,确是一百文钱。你当下不赔,迟早要赔,逃不掉的。”钱多多看着地上一片狼藉,语气笃定。
护院怒极反笑,他目光掠过钱多多,又看向赵刚:“哈哈哈……果真是有其子必有其母,灰娃子,莫要以为你娘来给你们撑腰,便可无法无天了!这又不是她的一言堂,我才不听她的,要告便告去罢!”
说罢,他转身要进门。
见状,半靠在门里、探头往外看的人纷纷回避,让出一条路来。
钱多多也不出声阻止护院离开,目光反倒落在刚松了一口气的宁老爷身上,她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吓得他身子一颤,一字一顿道:“宁老爷,你底下做事的人这般有恃无恐,莫不是有什么大人物在他背后撑腰?”
“这……这哪能啊?”宁老爷头皮发麻,“只是他觉着自己有理罢!”
“当真如此?我还道是他逞你的威风,才敢作威作福呢!原来,他不过是自作主张的蠢才罢了。”
“我可不会包庇下人,你要罚,随时来拿人便是!”
见宁老爷一下就将自己摘了个干净,钱多多心如明镜,她余光瞥见赵德弯腰捡地上的油纸包,喝道:“不必收拾,快些去县衙寻人来罢!”
赵德捡油纸包的动作一顿,抬起小脸去看她,心中纳闷:去县衙?这个时辰,一去一回,太阳都下山了,娘此话当真?
一旁正端详着手心伤痕的赵刚,闻声便道:“我去罢!”
话是这般讲,他拉着赵才便跑了,只余赵德在原地发愣。
赵德望着手上有些扁、但裹得严实的油纸包,愁眉不展道:“娘,可莫要糟蹋粮食。”
围观的人中,闻声有人回去报信,又有几人点头,目露惋惜之色。
“此话在理,我瞧这地上还有几包卤菜完好无损,若是这般扔了,实在可惜,倒不如……”
大旱之年,又逢蝗灾,眼下各家各户虽尚有余粮,但终究是坐吃山空……他们倒好,这么糟蹋粮食,简直是造孽,还不如留给旁人饱腹!
“倒不如卖给我们罢!”
“说什么呢?这掉地上的卤菜怎么还教我们花钱买?依我看,不如白给我们罢,也省得他们收拾了!”
“这主意倒是不错!”
钱多多见其中一个说话人脸上闪过贪婪之色,其他人也蠢蠢欲动,她目光骤冷,缓缓道:“这可是物证,还得留着算账赔钱,你们谁敢碰?这损失便算在谁身上。”
此话一出,周围鸦雀无声。
赵德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上的油纸包放回背篓,心中有些忐忑:“娘,二弟与三弟从未去过县衙,我也去瞧瞧吧?”
“去罢!”钱多多摆了摆手。
宁老爷皱眉,他收回目光往回走,迎面却撞上匆匆忙忙跑出来的护院,连忙厉声呵斥:“瞎了你的狗眼!没瞧见我吗?”
“实在对不住,老爷,我……我没瞧见!”护院连连低头鞠躬道歉。
原来,他甩下气话后,刚进门便后悔了,正在花园中徘徊不定。
不久有人过来告知他,外头卖卤菜的摊主竟真教人去找县衙的人了,他一听,想也没想就冲出来想阻拦,岂料,撞上正要回去的宁老爷。
宁老爷面色铁青。
他回头瞧了一眼钱多多,因有幂篱遮挡,倒是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她站定在原地,背脊挺直,颇有几分气定神闲的模样,直教他恨得牙痒痒。
当下,他转头猛瞪了护院一眼:“是你干的好事,自己解决罢!”
护院心中一沉:“老爷……”
他只道自己背靠大树好乘凉,钱多多等人无权无势,奈何他不得,可这回,老爷竟不帮着他……
这又怎生是好?
护院紧盯着钱多多,将这无处发泄的怒火都算在她身上。
他咬牙切齿道:“你们少在这胡搅蛮缠!我不过是碰了那灰娃子一下,他便倒地不起——你们分明是商量好了,要来讹钱!别以为告官就能逼我就范,这下三滥的把戏,我一眼就看穿了!”
钱多多只盯着地上的油纸包,看都没看他一眼:“好赖话不必多说,教县衙的人来审理罢!”
护院被她这番话噎得半天讲不出话来,他环视一周,见那三个毛孩子不在场,心中惊疑不定:难不成他们真报官去了?若真如此,我这脸面丢了事小,若因此事牵连丢了差事,那可就断了活路了!
他顿时心惊肉跳,道:“那几个毛孩子呢?哪儿去了?”
“被旁人欺负了,还能去哪儿?”钱多多语气轻飘飘地说。
护院这下可急了:“你不会教他们去报官了吧?快教他们回来!不就是一百文钱?我赔!我赔就是了!”
“如今才悔,晚了……”
钱多多话音刚落,便觉一阵疾风掠过,她定睛一看,只见护院匆匆往外跑,应当是追那三个继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