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的暑气灼烤着大地。
半空中时不时有蝗虫乱窜过来,撞在人的身上。
赵德用蒲扇拍掉撞在身上的蝗虫,一脚便踩死了:“二弟,三弟,为何一份尝三鲜才三文钱都没有人买?简直离了大谱!”
“大哥,你须知去光顾卤菜摊子的人,不是他们本身就好这一口,便是他们主人家好这一口,如今我们挨家挨户去推销用油纸包好的卤菜,他们看不见实物,尝不到味道,自然不敢花钱去买,这是其一。”赵刚道。
赵才无脑夸了起来:“二哥言之有理,那你可有好计策?”
“莫要着急,请听我细说。这其二嘛,便是我们先前去的农户,家境贫寒,他们就是有心想吃,也不敢乱花钱,甚至买不起。”赵刚一顿分析,“若我们真想将卤菜卖出去,必须寻到有钱且乐意买这卤菜的人。”
赵德一听,深以为然:“依我看,倒不如去……”
“这里是?”
赵刚抬头,瞧见门额上方刻着几个字“弘农世泽”,眉头紧皱。
“嘶……”
赵才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不是那个坏女人家里吗?上回她还要掀娘的摊子,大哥,难道你全忘了?”
“我没忘。”赵德记得一清二楚,“但听师傅说,她已不能言语,整日闭门不出,我们不必怕她。”
闻言,赵才松了一口气。
赵德这才敲了门。
门开后,护院瞧着三个继子,出声怒斥着:“哪来的毛孩子?胡乱敲门,我还以为有贵客到访!”
赵德拱手道:“大叔,不知你要买卤菜吗?一份只须三文钱,里面有荤有素,滋味不错。”
“去去去,别来我们这儿坑蒙拐骗!”护院摆了摆手,态度不是很好,啪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三个继子吃了闭门羹,互视了一眼,心中有些犯难,索性在门口蹲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等到人出来。
院里这几日的伙食不太好,使女想趁着空闲时出来打打牙祭,却见三个继子蹲在门口,一旁还摆着个背篓,她心中存疑,走近查看,便瞧见里头装着油纸包,且她鼻尖隐约闻到一股卤香味,眼前顿时一亮。
“这油纸里面裹着啥?”
“是卤菜!一份尝三鲜三文钱,荤素搭配,买回去下饭最好。”
“那给我来一份罢!”使女掏出三文钱递了过去,中途犹豫了一下,又多加了几枚铜钱上去,“这是十文钱,给我来三份罢!余下的不用找了,权当是小费!”
“好嘞!”赵德从背篓里拿出三个油纸包给使女,见她咽了咽口水,他嘴里干渴,也忍不住咽了一下。
使女买了卤菜,便回去了,这一出一进,倒让护院摸不着头脑。
他打开门一看,见三个继子在门口逗留,连忙出声驱赶:“这是宁家的地界,你们速速离开,别堵道!”
“这路这么宽,又碍不到人,我们为何不能在这蹲着?”
赵刚手持蒲扇挥着风,风中带着些许热气,身子倒是没凉快几分。
他心中焦灼,也想快些卖完。
前面的草市,草棚子下面空荡荡,根本没有来往的客商。
如今,他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在这蹲蹲看了……
岂知,护院听到他的话,怒气冲冲道:“我说了不许摆,便不许摆,你们再不走,休要怪我动手赶人!”
“哎哟,真是好大的火气!莫要以为有宁姑娘在你身后撑腰,你便能在这世上横着走,不将他人放眼里了!”管事慢悠悠地走过来,“你不过是吃主家饭的,何必为难那些糊口的穷苦人?”
护院神情局促,讪讪道:“嬷嬷,倘若我不将他们赶走,院里的人吃了他们卖的卤菜,坏了肚子,可如何是好?我也是为了大伙儿着想!”
管事身后还跟着厨婆,也是个不好糊弄的主,当即便道:“院里除了老爷和夫人,我们这些伺候人的,都多久没沾过荤腥了?你若真为我们着想,就该跟主家说一声,改善大伙儿的伙食,也省得我们出去觅食!”
“哎哟,我哪有这么大的脸能让老爷和夫人听我的?”护院道。
若他真有这般本事,待在这看门,倒是屈才了。
管事和厨婆走出去,卖了几包卤菜回来,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瞧见护院看过来,那管事还微抬着下巴,神情倨傲:“你最好认清自己的本分,别狗眼看人低!人家卖的卤菜可好着呢!谁不让他们摆,你看院里的人依不依?”
护院嘴角一撇,没再吭声。
他径直去了宁姑娘屋外,敲响了门,许久没见有人来开门,便伸手推开门进去,却见宁姑娘坐在桌前,正抿着茶水,他连忙道歉:“宁姑娘,恕小的无理,我见这门许久没人开,正担心你出了什么事,便莽撞了……”
宁姑娘放下茶盏,用手帕轻拭嘴角,这才朝他招了招手。
护院瞧她面色如常,心下稍松了口气,便走了过去,岂料,一道巨力袭来,他挨了一个响亮的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捂着脸不敢置信道:“宁……宁姑娘?”
宁姑娘面上恼怒,指着门口,示意他出去,见他还愣着不走,便端起茶盏泼了他茶水,他这才狼狈离去。
瞧着他的背影,她心中气极。
如今她口不能言,身边离不得人,那使女也不知跑哪儿去了,连个护院都能随意闯进她的闺房,真是岂有此理!待使女回来定要严罚!
且说护院从宁姑娘那碰了壁回来后,瞧见门口有七八个人围着那三个卖卤菜的毛孩子,他越想越气,上前去将背篓打翻,吓得周围人都离远了些,面色皆十分惶恐。
见状,他心中的怒气少了几分,朝三个继子挑衅道:“还不快走?真想让我动手赶你们不成?”
看着散落一地的油纸包,赵德和赵才连忙弯腰捡了起来。
赵刚握着拳头,几度欲发作,但碍于对方身份,还是强忍脾气,厉声道:“你简直欺人太甚!”
“莫要以为我在故意刁难你们,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若有异议,只管去找主家!”护院理所应当道。
此话一出,周围人面面相觑,没多久就散了,再也不敢买卤菜。
见状,赵刚眉头紧锁,冷哼了一声:“你还当真以为我不敢去找主家说理?”说罢,瞧着门敞开,便要走进去,却在中途被护院拦住。
两人四目相对,气焰嚣张。
护院揪着赵刚的衣领,外厉内荏道:“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