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天空中偶尔泛着一两点星光。
村民在一处空旷的地方架起了篝火,炙热的红光吸引着大批量的蝗虫过来,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篝火中间围着一大盆水,许许多多的蝗虫掉进水里,扑腾着翅膀没多久就被淹死了。
不久之后,那原本干净的水浮着大片的蝗虫尸体。
钱多多的眸子里倒映着火光,脸颊也被火光映的橙黄一片,仿佛镀上一层金边。
“哈哈哈。”里长笑声爽朗,毫不吝啬地夸奖,“都是赵家媳妇出的好主意,让我们在短时间内能消灭如此庞大数量的蝗虫。”
村民纷纷附和:“多亏了赵家媳妇!”
不过也有人说风凉话:“她说的法子早有人做过了,也不知从哪学来的,搬来这糊弄众人!”
“还真当自己学识渊博不成?”
钱多多轻撇了那人一眼:“我才疏学浅倒是不如你聪慧,若是你有更好的法子,倒不如提出来让我也来学习学习!”
闻言那人顶着众多道打量的目光,恼羞成怒道:“我为何要教你?”
“哦?原是我不配听了,这也无妨,我不听便是,只是你若是有什么好法子,可千万别藏着掖着,告诉大伙如何治蝗虫,莫让蝗灾继续泛滥下去!”
钱多多挑眉,声音倒是柔柔的,目光却十分锐利。
一旁的村民见状也道:“如今这四处都闹蝗灾,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千千万万个受灾灾民的事,你要真有好法子可一定要跟我们说,赵家媳妇的法子虽好,但不免动用人力物力,若是你有更好的法子提出来,我们肯定接受。”
闻言那人支支吾吾道:“我我哪有什么好法子啊?你们就别听他乱扯淡。”
说罢似乎觉得此番话语有些丢人现眼,便连忙转身往家里走去。
见他慌慌张张就走了,余下的村民起先有些不了解,但后来细想之后倒是明白了,他这是没法子,但偏要逞强耍嘴皮子。
于是对钱多多说道:“哎呀,赵家媳妇儿,旁人想的法子哪有你想的好,我相信若是按你的法子治蝗虫,假以时日,这些蝗虫定能被我们消灭干净。”
钱多多点了点头,他头顶的幂篱有些脏污,如今洗了没戴在头上,此刻倒是有人越看他越觉眼熟,连忙问道:“赵家媳妇儿,难道今日那个古怪的行商是你乔装打扮成的?”
钱多多乍一听还有些疑惑不解,忽然想起自己今日戴着那顶幂篱在新朝并没有出现过,于是就解释道:“自然是我。”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买了驱虫药担心有没有效果的人顿时放下心来,轻嘘了一声:“赵家媳妇,你早说是你呀,那我就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我还以为是什么江湖过来坑诓骗人的。”
“哎,这倒未必。”钱多多语气不急不徐地说道,他收回目光往家里走。
堂屋里点着灯盏,赵大爷、赵大婶和赵小姑三个人坐在桌前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里屋的赵德、赵刚和赵才听到外头的动静,互视了一眼。
“爷爷奶奶和小姑在说什么?二叔要回来还要建新房?”
“糟了……”赵才忧心忡忡,“二叔一回来又要管教我了,但愿二叔别回来。”
赵刚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三弟,你别成日老想着吃,找些正经活干,你瞧,如今大哥去学医,我在私塾念书,那你可有想好今后的路?”
赵才懵懂地看着他:“二哥,我想好了,我今后要有吃不完的好吃的东西。”
闻言赵刚脸一黑,倒是赵德忍俊不禁,噗嗤一声就笑了:“哈哈哈,二弟,你还想要三弟如何?我觉得他如今一日两三顿都能生龙活虎,如此便好,何必非要有大志向。”
赵刚睨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他就知大哥是个没志气的,先前说想要念书,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得了私塾先生的应允,结果大哥说不读书就不读书了,他只能无奈接受。
此外就算大哥没有大志向,也不该否定三弟的前途。
于是他问赵才说:“三弟,除了这个,你还有可想做的?”
赵才仔细想了想,说:“娘做的饭菜很好吃,可若她不做给我们吃,我们就吃不到,所以我想,如果我也能跟娘一样做出好吃的饭菜,那我岂不是天天就可以吃到好吃的饭菜了?”
话音刚落,赵刚就一把拍住了赵才的肩膀,说道:“三弟好志向,我支持你。”
闻言赵才眼睛亮了亮,兴奋道:“真的?二哥,你真的支持我吗?”
赵刚点了点头。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钱多多迈着步子往屋里走,正坐在堂屋桌子前的三个人闻声抬头看了过去。
赵大爷道:“给我站住!吃里扒外的东西,成天在外面瞎混,回来见到人了也不知打个招呼,究竟还有没有家教?”
钱多多目光骤冷,他记得先前已经说过此番话了,现如今还敢说这番话,想必是上次给的教训还不足以让他记住。
于是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让旁人尊重你,你须得先尊重旁人,你们一口一个粗言粗语分明没将人放在眼里,我又为何要尊重你呢?”
闻言赵大婶并没有气,反倒笑着对钱多多说:“不想叫是吧?那往后你就别叫了,明日我们便把媒翁叫来,让他给你相看对象,好趁早从我们家里滚出去!”
“改嫁?我劝你们死了这条心罢!”钱多多冷冷道。
当初原主嫁过来不是没反悔过,是赵家人好声好气劝着让他留下来,结果呢?那个刚战死沙场的丈夫消息传来时,他们是怎么做的?对原主动辄打骂,骂她是丧门星,说她克死了丈夫,又打又骂地把人家赶了出去。
当时临近深秋,原主带着三个继子住在连炕都没有的茅草屋里,被子还是原主拼死拼活赚来的血汗钱买的劣质货,整个冬天都是硬生生扛过去的,叫他如何能不心疼?
如今倒好,赵家人见拿捏不成,又想着让自己改嫁,莫不是既能解决了他这个祸害,还想从中捞一笔油水?
“你想得倒美!你不问问他们同不同意?”
“这可由不得你!”赵大爷道。
赵小姑柔声劝道:“大嫂,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可别想不开,要一辈子守着个坟墓过日子,我大哥如今已死了,他留下的毛娃子也不是你生的,你还年轻,这大好的年纪,倒不如趁早改了嫁,寻找自己的幸福!”
他这番话说的倒是妥帖,若不是钱多多知道他的心思,倒真要信了。
“哦?这么说的话,你们是想让我抛夫弃子不成?”钱多多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贝,“孩儿他爹是死了没错,可他在沙场上战死,虽死犹荣,我与他虽无半点夫妻情分,却仍被他的英雄气节折服,自是不会弃他而去,至于这些孩子,个个都聪明懂事,虽不是我亲生,我却视如己出,我是绝不会抛下他们不管不顾的!”
他说话时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贝,里屋的三个继子听到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
还是赵才藏不住心事,气呼呼地推开门冲了出去:“爷爷奶奶,小姑,我不准你们将娘嫁出去!她是我们的娘,永远都是!”
见他竟敢对长辈大吼大叫,赵大婶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钱多多骂道:“果然是被这个后娘灌了迷魂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