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透，街道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林宇走出小区时，清晨特有的湿冷空气吸进肺里凉飕飕的。他下意识裹紧了外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比平时出门早了大半个钟头。
昨晚他几乎一夜没合眼。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各种模拟演练：今天在走廊里碰见陈雨薇该先迈哪条腿？第一句话是说“早”还是“陈经理早”？万一她连头都不点直接走过去怎么办？
每一个场景都像跑测试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推演，结果越想漏洞越多，越想心里越没底。
后半夜他还鬼使神差地爬起来，跑到洗手间的镜子前，试着练习怎么笑得自然帅气一点。
结果惨白的顶灯照下来，镜子里那个人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泛着熬夜的青黑，嘴角越往上扯就越僵硬、越笑越丑，看着简直跟路边搭讪的猥琐大叔没两样。
林宇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头刚刚因为得到App而燃起的那点火苗，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瓢冷水。
一股深深的自卑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可是陈雨薇啊。穿两万块的风衣，漂亮、干练、高高在上，出入都有数不清的青年才俊盯着。
而自己呢？就凭镜子里这副灰头土脸、连笑都不会笑的样子……真能追到她吗？
林宇沉默了半晌，自嘲地垂下嘴角，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算了，保持高冷（社恐）人设更安全，至少不笑的时候看着还没那么蠢。”
到了公司，办公区里还没来几个人。
林宇坐在前排工位上，机械地敲着键盘，显示器幽冷的光映在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跳出来，他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全部注意力都悬在办公区入口的玻璃门外，耳朵竖得比什么时候都尖。
“哒、哒、哒。”
清脆而富有韵律的高跟鞋声穿透了清晨走廊的寂静，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鼓点上。
来了。
林宇敲键盘的指尖猛地停住。
玻璃门被推开，陈雨薇逆着走廊的灯光走了进来。修身的黑色西装外套剪裁考究，同色包臀裙包裹出笔直修长的双腿线条，一头黑发一丝不苟地束成高马尾，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目不斜视地穿过主过道，带起一阵混着微凉秋风的淡淡冷香，径直走向左侧的独立经理办公室。
“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林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手一看，掌心里全是冷汗，在黑色键盘按键上留下了好几个清晰的湿印子。
不过他并不急。
在同一个办公区待了这么久，他对这位美女上司的日常作息早就摸得一清二楚：每天上午十点左右，陈雨薇都会准时走出办公室，去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接一杯不加糖的现磨黑咖啡，前后停留三到五分钟。
那个时段大家都埋头赶工，茶水间里基本没人，正是全天唯一私密、而且稳稳处在App十米有效范围内的绝佳窗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十点逼近。
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数字跳到十点整，林宇抓起桌上的马克杯，指尖微微发颤。
昨晚在床上脑补的那些画面让他血液发热，可真到了要对这位积威已久的顶头上司动手的时候，心底本能的畏惧又让他手脚发凉。林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狂乱的心跳，撑着桌面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主过道尽头的茶水间。
茶水间不大，空气里飘着一点早晨残留的咖啡豆醇香，角落里摆着一台全自动咖啡机和饮水机。
林宇前脚刚迈进去，门外的主过道上就响起了那串熟悉的细高跟敲击声。
由远及近，刚好停在了茶水间门口。
林宇心头一紧，手忙脚乱地把马克杯塞到饮水机出水口下，温水才接了小半杯，半透明的磨砂门就被推开了。
陈雨薇端着一只白瓷杯走了进来。
昨晚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对着手机屏幕的时候，他明明想得挺美，觉得手握外挂就能把这位高高在上的美女上司拿捏在手心里，甚至在刚才走进茶水间之前，他还在脑子里把怎么搭话、怎么下暗示的步骤演练得妥妥帖帖。
可当这个活生生的女人真正推门站到他跟前时，昨晚那些底气在瞬间溃不成军。
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近距离打照面，她身上那种由精致容貌、成熟身段与上司威严揉在一起的气场，比隔着老远看要强烈十倍不止。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勾勒出饱满却克制的曲线，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那副冷冰冰的黑框眼镜，微微上挑的丹凤眼连余光都没往饮水机这边偏一下。
一种普通男人在顶级异性面前本能的自卑与怯懦，像潮水一样将林宇淹没了。
他握着马克杯站在角落里，手脚冰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样，昨晚排练了上百遍的开场白卡在嗓子眼里，连半个字都不敢吐出来。
陈雨薇径直走到旁边的咖啡机前，熟练地按下萃取键。
“嗡……”
咖啡豆被研磨碾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茶水间里响起，也把林宇心底的恐惧放大到了顶点。
他看着她清冷孤傲的侧影，心里的退堂鼓敲得震天响：
平时在公司连话都没跟她说过几句，现在突然没话找话，她要是不搭理我、连头都不回一下怎么办？万一被她看穿我是算准了时间故意在这儿堵她，拿那种看跳梁小丑一样的眼神看我，那得多难堪？
反正App有效期还有180天呢，今天才第一天，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昨晚没睡好，脑子本来就乱，要不然今天就算了，等下次状态好一点、找个更自然的机会再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宇握着水杯的脚跟甚至已经悄悄往门口方向退了小半步，恨不得趁她现在背对着自己等咖啡，赶紧端着水杯溜出去。
可刚退开一点，他的脚底板又像灌了铅一样钉在了原地。
下次？哪有什么下次！
他太了解自己这种遇到事就想往后缩的性子了。今天要是找借口退了这第一步，明天、后天只会更害怕、更不敢站在她面前！
说话啊，林宇！人都已经站在这儿了，难道真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吗？！
林宇掌心全是冷汗，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终于把心一横，硬着头皮挤出一句：
“陈……陈经理，早。”
因为嗓子眼绷得太紧，这声招呼一出口，尾音都劈了叉，听在林宇自己耳朵里又干又尖。
他的耳根刷地一下烧了起来，心底瞬间涌起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感：我的声音怎么这么难听？听着又尖锐又局促，简直像被扼住脖子的公鸭一样……她平时那么喜静，会不会觉得我这声音特别刺耳、特别招人烦？
站在咖啡机前的陈雨薇动作慢条斯理地侧过头，目光透过镜片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办公区里一台再普通不过的显示器。
“嗯。”
简简单单一个鼻音，冷淡，客套，礼貌地划开了上下级的距离。
茶水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只剩下饮水机“咕噜”一声吞咽气泡的轻响，尴尬得林宇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
脑子里警铃大作：不能就这么冷场！快随便找个话题接下去！
聊什么？聊天气？聊排期？还是聊昨晚被扣绩效的那个bug？
“那个……这咖啡闻着挺香的。”
话一出口，林宇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嘴巴。废话！刚磨出来的咖啡豆能不香吗？这也叫搭讪？！
陈雨薇端起接满黑咖啡的白瓷杯，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杯柄上，不咸不淡地又应了一声：
“嗯。”
还是只有一个字，标准的话题终结者。
眼看她端起咖啡杯转过身，高跟鞋的鞋尖已经对准了茶水间门口，林宇脑门上的急汗一下子冒了出来。这要是让她走出这扇门，今天的独处窗口可就彻底泡汤了！
情急之下，林宇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我……我也爱喝美式！”
陈雨薇迈出去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微微侧过身，低头看了一眼林宇手里那个正接了大半杯白开水的马克杯，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那眼神分明在说：拿着杯白开水跟我说爱喝美式？
“哦。”
她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转回身，踩着高跟鞋径直朝门口走去。
完了。
彻底搞砸了！
看着那道即将迈出茶水间门槛的高挑背影，林宇在极度的窘迫中反倒激出了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管不了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
趁着陈雨薇背对着他往外走，林宇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盯着屏幕飞快点击，手心里的冷汗差点让指尖在屏幕上打滑：
【目标锁定：陈雨薇（核心锚点）】
【启用功能：Lv1-b 气味暗示】
【设定气味：淡雅玫瑰香】
【确认执行！】
掌心里的机身微微一震，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微弱电流顺着指尖悄然漫过。
【指令已下达，潜意识气味植入中……】
林宇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门口那道黑色身影。
一步，两步……
就在陈雨薇的脚尖即将迈出茶水间门口的那一刹那，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半空中轻轻拽了她一下，陈雨薇整个人顿在原地。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微微扬起少许，小巧挺翘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似乎在捕捉空气里某种突如其来的气息。
“等等……”
趁着她转身的瞬间，林宇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裤兜。只见陈雨薇镜片后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丹凤眼里，第一次裂开了一道明显的困惑缝隙。
“这是什么味道？”
林宇心脏猛地往上一提，血液直往头顶冲。
起效了！真的起效了！
他拼命压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脸颊热得发烫，表面却强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什……什么味道？”
“玫瑰……”
陈雨薇微微蹙起秀眉，端着咖啡杯竟然又往茶水间里退回了两步。
明明手里端着刚萃出来的浓郁黑咖啡，可就在刚才转身的那一瞬，一股清幽淡雅的玫瑰花香却毫无征兆地钻进了她的鼻端。她凑近通风口旁闻了闻，那股香气既不像浓烈的成品香水，也不像空气清新剂，反而像有一朵带着晨露的新鲜玫瑰正贴在她呼吸之间。
“茶水间里怎么会有玫瑰花香？”
陈雨薇疑惑地环视了一圈狭小的茶水间，最后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屋里唯一一个活人身上。
这一次，她看林宇的眼神不再是看空气，而是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像是在打量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可疑变量。
被她那双锐利的丹凤眼正面盯住，林宇只觉得头皮发麻，握着马克杯的手指都在收紧，硬着头皮挤出一抹干巴巴的笑：“可能是……刚才哪个女同事进来泡茶留下的香水味吧？”
陈雨薇定定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短短两三秒的对视，林宇连自己以后埋哪儿都快想好了。
好在陈雨薇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似乎也觉得一个大男人身上不可能飘出这么好闻的玫瑰香。她轻轻摇了摇头，收回了审视的目光。
“奇怪……”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没再深究，端着咖啡杯转身走出了茶水间。
直到走廊里那串清脆的“哒哒”高跟鞋声彻底远去、紧接着传来经理办公室关门的轻响，林宇才浑身一软，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低头掏出手机，只见深蓝色的屏幕上刚刚跳出了一行反馈提示：
【首次暗示已生效】
【核心锚点状态：产生嗅觉关联困惑，初步印象已建立】
【累计使用次数：1 / 30】
林宇靠在饮水机旁，盯着屏幕上那行跳动的字迹，原本僵硬的嘴角一点点往上咧开，眼底迸发出一抹掩不住的狂喜。
虽然刚才的搭讪拙劣得像个笑话，虽然过程惊心动魄得差点露馅。
但这道看不见的催眠指令，真的钻进那位高冷女上司的脑海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