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她轻呼出声后的十秒钟内,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管家几乎是小跑着出现在走廊尽头,额角甚至渗出一点薄汗,脸上维持着镇定,但眼神里的紧张无法完全掩饰:“黎小姐?您没事吧?”
“没、没事……就是地太滑了。”
黎苏苏微微喘着气,指了指光可鉴人的地板,小脸上带着点受惊的委屈。
林管家明显松了口气,但还不等他说话,客厅方向传来清晰的、老式电话机特有的铃声。
林管家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去接。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先生……是,黎小姐刚才在书房门口……嗯,没有摔倒,只是受了点惊吓……是,地滑,我立刻让人铺上地毯……是……”
林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恭敬和紧绷感透过空气传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但林管家连应了几声“是”,才小心挂断。
他转身回来,额角的汗似乎更明显了些:“黎小姐,先生非常关心您是否受伤。他说……地滑的问题会立刻解决。您如果需要休息,或者有其他吩咐,随时叫我。”
“嗯,谢谢林管家,麻烦你了。”黎苏苏乖巧道谢,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好快的反应。
这监控网络,怕是覆盖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刚才那声轻呼,恐怕在发生的瞬间,就已经通过实时音频和画面,传到了某个正在处理公务、或者开会的某人眼前、耳边。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一头,男人骤然紧绷的神经和瞬间沉下的脸色。
林管家退下后,黎苏苏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地“看”向客厅侧面墙壁上,一个伪装成现代艺术装饰灯座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同样隐蔽的摄像头。
她对着那个方向,忽然绽开一个笑容。
不是对着人,而是对着那冰冷的镜头。
那笑容干净、柔软,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全然的依赖。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凑近了一些,用口型,无声地、缓慢地,说出了三个字:
“我、很、好。”
她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像是完成了什么秘密的交接,心满意足地转身,脚步轻快地回主卧去了。
同一时间,市中心厉氏集团总部顶层,正在主持一场紧急跨国视频会议的厉廷深,面前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一角,一个不起眼的分屏窗口正实时显示着别墅客厅的画面。
当那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又“险些”摔倒时,他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握着钢笔的手指骨节泛白。
参与会的高管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屏幕里的外国合作方代表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东方巨头的暴躁前兆。
直到林管家的声音通过隐藏的微型耳机传来,确认她无恙,他紧绷的下颌线才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
而当他看到屏幕里,那个女孩儿忽然转向一个摄像头——他当然知道那是哪个位置的镜头——然后露出那个软糯干净的笑容,用口型说出“我很好”时……
会议室里所有与会者都惊愕地发现,那位刚才还仿佛随时要掀桌的暴君,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竟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放大的、明艳又无害的笑脸,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做了一个手势。
会议暂停。
他推开椅子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下方鳞次栉比的楼宇,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修长的指间。
另一只手,缓缓松开了一直紧攥的拳头。
掌心里,留下几个深深的、泛白的指甲印。
当晚,华灯初上。
黎苏苏正窝在沙发里,捧着李妈特意给她准备的热牛奶,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她完全看不懂的财经频道。
别墅大门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轻响。
她转过头。
厉廷深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风尘仆仆,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会议室内未散的凌厉,但手里却提着两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精致的方形礼盒。
一个盒子是哑光黑,上面只有烫金的品牌logo;另一个则是深蓝色天鹅绒质地,看起来更小,更精致。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沙发上那一团柔软的身影,仿佛确认她是否真的“很好”。
然后,他提着盒子,大步走了过来。
他将两个盒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给你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一些,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目光却牢牢锁着她。
黎苏苏放下牛奶杯,好奇地看向盒子。
厉廷深先是打开了那个哑光黑的盒子。
里面是一套顶级官燕燕盏,包装精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个,让李妈每天给你炖。”他的语气是吩咐,而非询问。
接着,他拿过那个深蓝色天鹅绒盒子,“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链子是纤细的铂金,款式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末端吊着一颗不大却切割完美的钻石,光芒内敛,纯粹剔透。
很美,但更像是日常佩戴的低调款式,与他送衣服那种“整个季度新品”的手笔相比,甚至显得有些……克制?
“喜欢吗?”他问,眼睛却看着她,而不是项链。
“喜欢。”黎苏苏点头,真心实意。
这条项链的款式确实很合她眼缘。
厉廷深取出项链,指尖在触碰到纤细链身时,似乎有极短暂的停顿,随即他走到她身后,俯身。
清冽的松木香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冰凉的铂金链子贴上她脖颈细腻的皮肤,他修长的手指绕到她颈后,微凉的指背无意间擦过她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扣环合拢的轻响。
项链妥帖地挂在了她的脖子上,那颗小小的钻石正好落在她纤细的锁骨之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黎苏苏低头看了看,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钻石。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项链扣环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与链身温度略有不同的硬点,一触即分。
定位器。最新款的,微型,高精度,待机时间长。
她心里门儿清,面上却只是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很合适,谢谢。”
厉廷深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脖颈上那条他亲手戴上的链子,眼神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