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黎苏苏,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空有美貌的蠢货,凭什么?!
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自己两世求而不得的一切?
凭什么她能让暴君俯首,让江山为聘,让满朝文武拜服?
甚至……谢危亲手为她种花?!
沈若嫣死死抠着窗框,指甲断裂,鲜血渗出。
她看着远处那片被清理出来、即将成为万亩玫瑰园的土地,那象征着无上专宠与独占的红色,在她眼中化为漫天血海,将她自己彻底淹没。
巨大的不甘、嫉妒、悔恨和绝望,如同毒藤缠绕收紧,终于勒断了她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冷宫破败的殿宇中迸发,惊飞了檐下几只寒鸦。
她猛地转身,撞翻了桌椅,在地上疯狂地爬行、撕扯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衫,眼神涣散,嘴里发出破碎不堪的、混合着哭泣与癫笑的声音:
“错了……全错了……是我的……都应该是我的……白月光是错的……他不是光……他才是……为什么……啊啊啊为什么……”
她蜷缩到最阴暗的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停地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偶尔爆发出尖锐的笑声或嚎哭。
曾经的重生者的算计、野心、嫉妒,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与命运嘲弄面前,彻底崩塌,只剩下疯癫的残渣。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宫中取消了原定的盛大烟火,改为在保和殿举行庆功宴。
宴席规格极高,但气氛起初有些凝滞,毕竟白天经历了血腥宫变。
然而,随着谢危携黎苏苏驾临,那份无形的威压与紧张,奇异地被冲淡了。
谢危换下了沾染血污的常服,穿着正式的帝王冕服,却依旧坐在黎苏苏身边,亲自为她布菜剥果。
黎苏苏也换了身更舒适些的浅金色宫装,头上沉重的凤冠早已摘除,只简单簪着几支步摇,更显慵懒娇俏。
酒过三巡,谢危忽然举杯,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声音清晰而威严地宣布:
“今日之事,朕心甚痛。然,亦更见革新之必要。”
“”皇后所倡农商革新、女子学堂,利国利民,即日起着内阁牵头,各部配合,全力推行,不得延误。”
“本届恩科殿试三甲,明日即赴吏部铨选,朕将不拘一格,量才授任。”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随即是更大的哗然。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推行新政了,而且明确将功劳归于皇后!
就在一些老臣面露犹豫,不知该作何反应时,赵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
这位白天刚被“酸梅汤”救命、又亲眼目睹了皇后一句话决定叛军命运(去种树)的老臣,此刻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激动、钦佩和强烈求生欲的复杂红光。
他手捧酒杯,率先离席,走到大殿中央,朝着帝后方向,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皇后娘娘千岁!”
他声音洪亮,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娘娘仁德,心系民生,倡农桑,兴女学,实乃万世之基!”
“老臣……老臣先前愚钝,多有误解,今日方知娘娘高瞻远瞩!娘娘所倡新政,老臣及礼部上下,必鞠躬尽瘁,竭力推行,以报陛下与娘娘知遇之恩!”
他这带头一呼,如同吹响了号角。
陆之远等新科进士立刻起身随声附和,声浪澎湃。
一些原本观望的中立派官员见风使舵,也纷纷起身歌功颂德。
就连一些保守派,想到白天那场干脆利落的平叛,想到流放去种树的叛军,再看看稳坐高台、被陛下捧在手心的皇后,那点反对的心思也彻底歇了——反对有用吗?
没看最顽固的赵尚书都“真香”了?
还反对,是想去岭南种荔枝还是想进织造局织布?
“皇后娘娘千岁”的呼声,渐渐盖过了所有杂音,响彻保和殿。
黎苏苏窝在谢危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他亲手剥好、剔去果核的甜荔枝。
冰凉的果肉入口即化,甘甜的汁水弥漫口腔,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与此同时,一道只有她能感知的、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世界气运之子(谢危)黑化值已低于安全阈值,世界崩溃风险解除。
主线任务“救赎偏执病娇”完成度:100%。
附加任务“提升影响力”完成度:S级。
综合评价:S+。任务奖励已结算。】
【宿主,是否现在准备脱离世界。】
黎苏苏指尖一顿,口中荔枝的甜仿佛淡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的谢危。
他正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沾着果汁的唇瓣上,眼神专注而温柔,深邃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周围是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是灯火辉煌的宫殿,是他为她打下的、稳固的江山。
他忽然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许诺,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温柔似水:
“苏苏,江山为聘。朕与你,岁岁年年。”
黎苏苏听着脑中系统的声音,看着眼前他满是缱绻与依恋的眉眼,忽然弯了弯嘴角,将最后一颗荔枝的果核轻轻吐在碟中。
“系统不脱离,我想要在这里陪着他,直到他不再需要我。”
“好的宿主,想要离开随时喊我,我先暂时休眠。”
“好。”她同样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软软地应了一声,带着满足的叹息。
宫墙之外,万亩西域玫瑰,在清冷的月华下悄然绽放,红得炽烈,香得醉人。
暴君的眼中,只映出那一个人的身影。
世间纷乱落定,宫廷权谋尽数尘埃落定。
黎苏苏终究是放下了一身浮沉,与谢危并肩站在了万里江山之前。
他们甄选宗族之中品性端方、心智纯粹、最是仁德合格的少年,将万里社稷稳稳交付。
新帝谦逊勤勉、心怀苍生,朝堂清明,四海安定,再无苛政战乱,再无权谋算计。
从此,皇权归朝,天下归宁。
谢危卸下了一身权柄枷锁,卸下了半生疯戾偏执。
世人再也见不到那个阴鸷狠绝、翻手覆云的定国公,只看见一对神仙眷侣,辞了京华繁华,弃了富贵荣华,携手远赴人间山河。
他们踏春山云雾,渡秋江晚风,访江南烟雨,寻塞北长风。
曾经满身戾气、不信人间温情的谢危,被黎苏苏温柔治愈,余生漫漫,皆为安稳。
岁月无声催人老。
谢危本就比她年长许多,人间百年光景匆匆而过,他先熬尽了凡尘寿命。
垂暮之年的他,早已没了昔日疯批偏执的锋芒,眉眼只剩历经岁月后的温润沧桑。他靠在榻上,怀里稳稳拥着相伴一生的黎苏苏,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眼底是此生唯一的眷恋与满足。
“苏苏,我先走一步了。”
声音苍老温柔,再无半分强势占有,只剩满心不舍。
这一生,得她一人,渡他苦海,暖他余生,足矣。
话音落,这位杀伐半生、偏执半生的疯批权臣,在挚爱之人的怀中,安详阖眼,彻底告别了人间。
他周身最后一丝气息消散的刹那,黎苏苏静静躺在他温热渐凉的怀里,泪水无声落下。
她的任务早已圆满落幕,这人间,她唯一的执念、唯一的牵挂,也已然离去。
这世间山河再好,若无谢危,便再无半分留恋。
她俯身,轻轻吻上他冰冷的唇角,带着数十年朝夕相伴的温柔缱绻。
随后,眼底微光缓缓熄灭,心甘情愿,随他一同脱离这万丈红尘、此方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