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争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林夜身上。他没有坐下。从秦战宣布要表决开始,他就一直站着——站在会议桌旁,站在全息投影前,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林夜,你确定要带队前往吗?”秦战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五百海里的航程,未知的海洋威胁,还有那个所谓的‘黑渊’——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侦察任务。”
“正因为风险巨大,才更应该由我去。”林夜的声音没有拔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头上,“深海声音每天都在增强,覆盖范围已扩大到整个东海沿岸。三周前海妖只在灯塔断崖下巡逻,现在它们的侦测信号已经出现在红滩正南三海里的浅水礁盘。它们在推进。如果继续等,等黑渊打到红滩,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调出深海声音监测数据和黑渊能量分布图。两张图叠加后,红点从深海向海岸方向延伸的轨迹清晰可见,像一条正在慢慢收紧的绞索。
“三个理由。”林夜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人道主义救援——东海舰队是我们的同胞。他们还活着,在海上某个地方等支援。不救,就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死。第二,情报收集——舰队用最后的力量发回‘黑渊觉醒’,说明他们已经看清了敌人是谁。我们必须去拿回那些情报。第三——”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按在胸口,隔着作战服能感觉到青铜印记和那枚刚挂上去的炎凰玉佩同时搏动,“自从听到深海声音,我的血脉就一直在躁动。不是恐惧,是召唤。黑渊在苏醒,龙神血脉在响应。这趟出海不是为了逞英雄——是为了解开我血脉的秘密,找到黑渊的弱点。”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低着头,手指在会议记录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李芸的平板电脑屏幕熄灭了她也没察觉。就连一直反对最激烈的几个部门负责人,此刻也没有再开口。
秦战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三个条件。第一,队伍规模控制在十人以内。第二,船舶改造、物资储备、应急预案全部做到位。第三,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即撤退,不可逞强。”
“明白。”
“说说你的具体计划。”
林夜调出电子海图,指向永暑礁位置:“用那艘改装过的巡逻艇,航速快,机动性强。队员从我直属的龙血小队中挑选。航线沿海岸线南行至东经125度,然后直接转向永暑礁——这样可以尽量避开已知的海洋变异体聚集区。”
“那条航线经过三个高浓度污染区。”姜墨云的声音从会议室角落传来。他没有坐,靠着墙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银色哨子,“红滩以南的光雾区可以绕,但灯塔断崖是必经之路。那里是海妖巡逻最密集的海域。你的船再快,也快不过它们在水下的速度。”
林夜转头看向他:“所以这次任务,破晓出不出人?”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秦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出。”姜墨云把哨子收起,站直身体,“破晓出三个人。我亲自带队。你们的船需要暗影屏障来遮蔽海妖的探测——我的暗影能量能干扰发光菌的激光扫描阵列。上次在灯塔崖顶上用暗影屏障挡住光雾,已经验证过了。我的人负责在船底布置暗影遮蔽,船才能安全穿过灯塔断崖。”
“条件?”
“没有。到了永暑礁,我要看黑渊。破晓的人死了很久,都不知道自己家世的源头是什么。我去看看那个逼我们背井离乡十几万年的东西。”姜墨云走到会议桌旁坐下,和上次一样选了破晓的席位。
会议最终决定:林夜带队,龙血小队抽调五名核心成员,破晓出三人包括姜墨云本人,苏家再派两名熟悉海况的向导。全队十人,三天后出发。任务代号——“远航”。
散会后,林夜和苏璇并肩走出指挥部大楼。夕阳余晖洒在街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远处训练场上,张猛正带着新兵练格斗,喊声震天;陈刚在射击场上校准那支刚换上重型枪管的***,枪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
“你真的感觉到血脉中的呼唤吗?”苏璇轻声问。
林夜点头,眼神闪过一丝复杂:“越靠近海岸越强烈。不是敌意,是共振,像有什么在帮我定位。矿洞里第一次感知到堕龙时,是排斥。但在海岸线上——那些声源信号和我的血脉频率在互相牵引。好像有什么在等我去。”
“小心。苏家古籍里关于黑渊的记载只有警示,没有破解之法。没人知道海下等着你的是什么。”
林夜低头看了眼胸口——炎凰玉佩贴着青铜印记,一左一右,都发着极淡的微光。他笑了笑,伸手把玉佩按紧。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以前他不会做这种寻求安慰的小动作。但苏璇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时,确实有一丝安心。
“我会回来。”他说,不是承诺,是确认。
“出发前,我让苏琳带炎武卫在港口布设接应防线。你们回来时如果带着伤员或者追兵,港口有人接。”苏璇说。
林夜点头,没再说更多。三天,足够他把巡逻艇改装到能闯灯塔断崖,也足够他在心里把航线上每一个转弯、每一处可能有海妖潜伏的海沟位置过一遍。
当晚,龙血小队全员集合。张猛听到消息后把新兵连交给副手,屁颠屁颠跑回来:“队长,这次出海我带双刀还是带战刀?上次打海妖用战刀劈鳞片不利索,我想借苏家那把破甲刀。”
“你带双刀。”林夜说,“船上空间小,长兵器挥不开。陈刚,你把水上狙击用的浮台带上。赵小雨,超声波驱兽设备的电池多带几组。张浩,水下作战装备检查三遍。”
“姜墨云随行。”林夜说完这句,短暂沉默扫过每个人的脸。陈刚在擦枪的手停了一下;张猛的嘴张了张又闭上;赵小雨低头继续列她的医疗清单,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这次他出人出力。船上他的暗影屏障是船底唯一的反探测手段。我们不是在龙雀局的地盘上战斗——是在海上,他的能力比任何武器都管用。到了海上,我们是同一条船的人。”
张猛第一个表态:“队长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敢使坏,我第一个把他扔海里去。”张浩拍了拍张猛的肩没说话,意思一样。
第二天清晨,巡逻艇被拖上干船坞。工程队开始改装:船底加装暗影符文嵌槽,船首加装声波驱兽阵列,甲板加装防腐蚀防撞击装甲,后甲板腾出来放水上侦察浮台。赵小雨在设备间调试超声波的频率范围,把之前在培养皿里用来抑制发光菌活性的那套调制信号输入驱动电路。陈刚在船头试射浮台***,子弹打进海面激起一串水柱。张猛在船舱里磨双刀,磨刀石和刀锋摩擦的声音混在船厂喧闹里。张浩在清点水下装备:潜水服、水下手电、水下弩箭、氧气瓶。
林夜站在干船坞边缘,望着下面忙碌的人。海风吹过来,带着盐和即将出发的气息。三天,他们要把这艘船改造成能穿过海妖巡逻线、找到东海舰队、活着回来的船。港口外的海面平静如镜,但水下三十米处,发光菌在生长,海妖在游弋。黑渊在更深的地方等着。这趟出海,他终于能看清它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