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艇重新启动引擎,朝既定坐标继续航行。
海面恢复了之前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刚才那只巨大生物离开时留下的涟漪已经彻底消散。
但每个人的心都还悬着。
陈刚从观察位下来时,握枪的手都泛白了。
“队长,刚才那东西,你认识吗?”他问得很轻。
林夜摇头。
“不认识。”
“但它认识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巨兽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青铜印记在掌心烫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那种共鸣比和堕龙对视时更古老。
“它没有攻击我们。”赵小雨走到林夜身边,把探测仪数据调出来,“记录显示它在浮出水面前,先释放了一段频率极低的声音信号,这段信号抵消了之前那些伪装幸存者的变异体发出的精神干扰。它是在帮我们。”
林夜没说话。
他还在想那巨兽最后的目光。
“它想告诉我们什么。”他说,“但太模糊了。我只感应到一些碎片。”
“它说‘选择’。”赵小雨说。
“我的精神感知没有你那么强,但那个词我捕捉到了。”
陈刚皱眉:“选择什么。”
“不知道。”林夜说,“但它在等我们。”
天色渐暗。
海面上的光线一点点收尽,最后只剩巡逻艇上的探照灯撕开一小片黑暗。
张浩在驾驶舱里盯着雷达屏幕,眼睛都不敢多眨。
“队长,我们现在已经进入舰队信号源附近十海里范围了。”他报告道。
林夜走到船头。
海风变大了。
带着一股铁锈和死鱼混合的气味。
“减速。”林夜说。
“保持低速前进。关闭所有不必要的灯光。”
巡逻艇上的大部分灯光熄灭,只剩驾驶舱里的仪表灯和船尾的航行灯还亮着。
海面黑得像墨汁。
只有船头的水声在响。
陈刚把夜视仪架在船舷上,朝前方海域慢慢扫视。
“有东西。”他忽然说。
“正前方,大约三海里外。海平面上有一个黑点,在移动。”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肉眼看不到。
但陈刚已经把夜视仪交给了林夜。
林夜透过夜视仪,看到了那个所谓的黑点。
其实不是点。
是一道巨大的黑影,横亘在海平面上,像从海底升起来的一片暗色山脊。
它正在缓慢移动。
不是船,不是浮标。
那轮廓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海洋变异体都要庞大。
“测一下距离和长度。”林夜把夜视仪递回去。
张浩启动了船上的远距观测设备。
数据很快传回来。
“目标距离约三海里,水平方向覆盖范围超过三百米。”张浩的声音有些发干,“水下深度无法测量,但回波信号显示,这个目标在水下的体积至少是露出部分的十倍。”
船舱里鸦雀无声。
“海面下还有。”陈刚低声说,“它只是露了一小部分出来。”
赵小雨把记录数据调出来对比了一下:“这个体积,和东海舰队日志里描述的‘深渊巨兽’基本吻合。舰队在最后阶段记录到过类似的生物信号。那些幸存者说他们被一个巨大的存在追杀。”
“是黑渊。”姜墨云的声音从船舱阴影里传出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上了甲板,靠在舱门旁,灰绿色的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看不透的黑暗。
“黑渊有很多形态。”姜墨云说,“深海里的这些,只是它延伸出来的触角。真正的黑渊还在更深的地方,我们看到的都是它的投影。”
“它现在能动吗?”林夜问。
“你在海面上看到的是投影,但投影也能杀人。”姜墨云说,“它能推动海水,掀起海啸。能干扰能量场,让所有电子设备失灵。之前的风暴就是它造成的。它想让我们死在海里,但没成功。”
赵小雨攥紧了手里的检测仪:“它知道我们在这里。”
“它一直知道。”姜墨云说,“从我们进入这片海域开始,它就在水下跟着我们。”
林夜盯着那道远处的黑影,体内龙神血脉剧烈搏动。
这次不是共鸣,是战意。
“它为什么不动手?”
“它不急着杀我们。”姜墨云说,“它想看看,守望者文明留下的东西,在几千年后长成了什么样。它喜欢折磨猎物。东海舰队被它玩了三天。”
林夜收回目光。
“报告位置。”他说。
张浩飞快地看了一眼导航屏幕:“目标在我们正北,距信号源大约五海里。我们正在接近舰队求救信号的最后发射位置。”
“它挡在我们和信号源之间。”陈刚低声说。
“绕不过去。”林夜说。
“东海舰队的幸存者就在前面。我们一定要过去。”
“队长,要不等天亮再行动?”赵小雨低声建议,“夜晚能见度太低,我们连它的完整轮廓都看不清。”
“到了明天,它就不会还浮在海面上等我们了。”姜墨云缓缓说道,“它会下潜,然后从我们的正下方撞上来。”
“绕过去?”赵小雨又提议。
“它比我们大十倍,绕不过去。”姜墨云说,“我们能绕过去,它也追得上。唯一的办法是从它身边穿过去,如果它暂时不想动手,我们就有机会过去。”
陈刚“哼”了一声:“它不想动手才怪。它堵在信号源前面,就是等着我们过去。”
“那正好。”林夜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林夜的目光很平静。
“它想看看我们是什么,那我们就过去让它看看。”他说,“我们是来救援的,不是来等死的。”
他转身走向驾驶舱。
“全队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林夜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条船,“陈刚,你和周倩负责远程观察,它一有异动就通知我。赵小雨,检查所有医疗物资,随时准备伤员救治。张浩,保持当前航向,不要让船偏离,但不要直接往它身上撞。郑毅、刘洋,你们跟我到船头。姜墨云,你的暗影屏障还能撑多久。”
“能撑到我们穿过它。”姜墨云靠在舱门边,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像暗影能量在慢慢聚集。
“那就撑住。”林夜说。
巡逻艇在黑暗中继续向前。
船头劈开海面,声音很小。
前方的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最后连肉眼都能看见那道横在海面上的巨大轮廓,像一道活的山脊,在星光都照不透的夜色里缓缓起伏。
林夜站在船头,金瞳亮了起来。
“别停。”他说。
“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