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焱尘眼中闪过一丝沉痛,喉头滚动了一下才开口:“那时我刚筑基没多久。一天夜里,忽然来了两个蒙面的化神修士。一人封锁了整个萧家的空间,不许任何人逃出;另一人则擒住父亲,逼问一件仙界至宝的下落。父亲说不知,他便开始杀人……杀了许多许多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后来父亲妥协了,佯称愿将那东西交出,却借机捏碎了一张万里传送符,将我送了出去。至于父亲和浅儿他们……”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被传到了焚星海。卿月妹妹,我还没同你说过——我的恩师名唤云笈,是上界一位丹修大能。我的炼丹之术便是他所授,他于我有再造之恩。师父带着我寻到了南明离火,助我炼化离火本源。原本一切顺利,却在将要功成之际,忽然闯出两个身负重明鸟血脉的妖修,与师父大战了一场。再后来……”
他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小楼,语气复杂:“那头朱雀妖——”
“他叫时齐光。”
南宫卿月轻声补充。
萧焱尘顿了一息,才又开口:“那时齐光突然现身,彼时他还只是一枚朱雀蛋。他先逼退了那两名妖修,继而又与师父交手,双方两败俱伤。师父趁机夺下了离火本源,又将自己的本命真火‘玄冥枯荣焰’渡给了我,随即带着我遁走。至于时齐光后来如何,我便不知晓了。”
“到了安全之处,师父耗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沉眠至今。”
他目光紧紧锁住南宫卿月,语气急切,“那南明离火并非时齐光的所有物,而是无主之宝。所以卿月妹妹,你千万莫信他说的那些——我没有偷他的东西!”
南宫卿月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
萧焱尘这才稍稍安心,又道:“我炼化了两种天地劫火之后,修为突破至金丹后期,第一时间便去南宫家寻你,可你却已不知所踪。我循着你最后消失的地方找了许久,始终没有音讯,直到后来被星墟灵君选中,得以进入这星衍秘境。”
说到这里,他面上浮起一丝真切的欣喜:“我原也没料到,秘境之中竟有九转聚魂丹这样的宝物,更没料到还能在此处遇见你……上天待我,终究不算太薄。”
南宫卿月静静听完,心中暗叹:萧焱尘这一番话,竟是一句谎话都不曾掺。
不过——
她在识海中悄然问道:【天天,听他这口气,他难道不知道他爹和那位云浅儿还活着?】
天命系统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他哪里知道。云浅儿身份特殊,那幕后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的护道人赵婆婆将她救走;至于他父亲萧承川,肉身虽毁,神魂却被一并带走,如今还在太虚剑阁的禁地里受着折磨。】
南宫卿月不解:【那件仙界至宝便那般要紧?萧承川宁可满门俱灭,也不肯交出去?】
【不是他不肯交,是他不能交。】
天命系统解释道,【其一,那件仙宝被他藏在了萧焱尘生母的墓中,想要取出,必会打扰死者安宁;其二,那件仙宝本就不完整。若是完整的,只需一名身具萧氏血脉的化神巅峰修士耗尽全部灵力便可催动。可它残缺了,若要催动,非得以萧氏族人的精血为引不可。若萧家当时有元婴以上的修士,抽干四五人的精血或能勉强催动;可那时萧家连一名金丹修士都没有,想要催动那件仙器,非得放干阖族之人的精血不可。左右都是个死,萧承川自然不可能把它交出去。】
【原来如此。】
南宫卿月在心底暗叹,换作是她,也绝不会交出去。
横竖都是死局,何必让仇人如愿以偿?
既然萧焱尘已对她坦言相告,她自然也要有所回应。
只是比起他的毫无保留,她这番说辞里的水分可就多了去了。
“焱尘哥哥……”
她垂下眼帘,语气轻柔,缓缓编织出一段真假参半的过往——
在她的讲述里,得知萧家灭门的噩耗后,她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在家人的再三劝慰下,才决定前往青雾山散心。
谁知途中偶遇妖兽渡劫,她不慎坠入悬崖下的暗流,被冲至一处隐秘洞穴,又误触上古传送法阵,短暂失去了意识。
待她恢复清醒时,人已身处焚星海上空,直直坠入海中,幸得一名叫凤苍澜的金丹修士所救。
说到这里,南宫卿月抬眸看了萧焱尘一眼,语气自然:“说来也巧,那凤苍澜也是重明鸟后裔,他带我回去的地方,正是他的族地——重明洞天。”
她继续道,发现自己身陷妖族大本营时,她怕得不行,也是在那时察觉到自己有了身孕。
她不愿带着孩子被囚禁在重明洞天,便一直寻找逃跑的机会。
幸亏没过多久,重明洞天的结界突然碎裂,她才得以脱身。
逃亡途中,她遇到了被凤氏一族抓回去的时齐光。
彼时他身受重伤,她猜测对方或许与凤氏有仇,又见他实在可怜,便将他一并带走。
在逃亡路上,她与时齐光朝夕相处,感情渐笃。
后来他们辗转来到雷州,遇上雷神祠真传弟子司空玄。
她顺手救了对方一命,司空玄便将他们奉为座上宾,带回雷神祠悉心照料。
因她当时孕相不稳,不便长途跋涉,便留在雷神祠安心养胎,直到被强行召入星衍秘境。
再之后便是她与时齐光一起夺星石、战群敌,直至与萧焱尘重逢。
整段叙述里,她将韩知微的存在抹得一干二净,却又刻意留下了一丝伏笔——那段“失去意识”的经历,便是为日后可能暴露的孩子问题预留的退路。
若真有瞒不住的一天,她也能推说自己并不知情。
可最棘手的问题还是来了。
几个月前,她与萧焱尘分别时她还是炼气十层,如今却已是金丹巅峰。
这绝非“奇遇”两个字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