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齐光在一根黑色星柱前站定,单手结印撑起一道流光结界,将肆虐的罡风与汹涌的海水尽数隔绝,另一只手按上柱身,缓缓注入灵力。
随着灵力涌动,星柱上原本黯淡的星纹次第亮起,直至所有纹路都如真正星辰般明灭闪烁,他才收回手掌,前后耗时约莫半刻钟。
然而下一瞬,他却微微蹙眉,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停下动作,并未继续点亮剩余星柱,而是转身折返,稳稳回到了南宫卿月身侧。
【小时,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南宫卿月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时齐光轻轻摇头,以神识回应:【我没事,只是点亮星柱消耗的灵力远超预期,我无法独自将其全部点亮。】
以他浑厚的灵力储备,最多只能点亮四根星柱,届时体内灵力便会耗尽,再难从容退出风暴眼。
更何况,点亮第一根星柱的瞬间,一段信息便已烙印在他脑海之中:必须在两刻钟内同时点亮五根星柱,结界才会开启;若超时未成,先前注入的灵力便会尽数消散。
他将这则情报坦然说出,并无半分隐瞒。
既然独力难支,便无需藏私——想要打开结界,绝非一人之功。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金丹巅峰修士耗费八成灵力,大概可点亮一根星柱。”
话音落下,不少修士望向他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忌惮。
时齐光方才点亮星柱后神色从容、气息平稳,显然仍有余力,其灵力底蕴之深厚,可见一斑。
果然,两刻钟时限一到,那根被他点亮的星柱上,璀璨星纹便开始迅速黯淡。
不过十息工夫,便彻底恢复了最初的沉寂模样。
至此,时齐光此前损耗的灵力,尽数付诸东流。
岸上顿时一片哗然。
南宫卿月忍不住腹诽:这观弈仙王当真是恶趣味十足。他设下的关卡,与其说是考验实力,不如说是在拷问人心。
是个人都看得出,唯有众人合力方能打开结界。
可问题在于,那些耗尽灵力点亮星柱的人,哪里还有余力去争夺星石?
在这群萍水相逢、毫无信任可言的修士中间,谁又肯冒着为他人做嫁衣的风险,去充当那个“点灯人”?
但这道看似无解的难题,于南宫卿月二人而言,却恰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借着平等契约的感知共享,南宫卿月早已摸清时齐光点亮第一根星柱的灵力消耗。
她暗自盘算,以自己的灵力底蕴,恰好能将五根星柱尽数点亮,只是事后灵力会彻底枯竭。
可她心中并无半分惶恐——有状态维持在九成的时齐光护持,她绝不会有失;再不济,还有赎罪系统兜底,足以保她万全。
须臾之间,一套进退有据的方案已在她心中成型:由她点亮星柱、开启结界,时齐光则趁机以星石开启玉盒,取出九转聚魂丹。若在场众人不敌时齐光,他们便可带着星石与丹药从容离去;若是对方各显神通、时齐光无暇分身护她,那便果断舍弃星石,任旁人争抢,他们只携丹药抽身而退。
无论局势如何演变,此策皆可保全核心目标。
不过在行动之前,她还有一步必须进行的准备——以混沌之体与星辰罡风、异常海水完成同调。
唯有如此,方能真正万无一失。
赎罪系统的绝对防御终究太过被动,她更习惯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况且,她也不敢肆意透支系统的庇护,万一惹得它生了脾气,暗中给她使绊子,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此举虽有暴露混沌之体神异的风险,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况且还有时齐光为她打掩护,未必就会被人发现端倪,她根本用不着提前焦虑。
一念至此,南宫卿月悄然向时齐光传音:【小时,我有一门秘法可无视此处天险,但需些许时间准备,且要深入风暴眼中心,需要你为我护法。】
时齐光神色不变,传音时却带着几分担忧:【可会伤到姐姐?】
【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答得从容,心底却在打鼓:就是不知星辰罡风入体究竟有多疼……嗐,再疼也得忍了,为了救人,拼了!
两人不再迟疑,当即脱离人群,朝着风暴眼深处行去。
岸上众人顿时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却无人敢上前阻拦——不久前时齐光硬撼罡风的画面犹在眼前,谁也不愿触这个霉头。
越靠近星台,罡风便愈发狂暴,如无数细碎刀刃交织成网,连神识探入都会被瞬间绞碎。
这反倒成了天然的屏障,足以隔绝大部分人的窥探。
抵达星台边缘后,时齐光依言展开灵力护罩,将南宫卿月周身裹得密不透风,只在她的示意下,于护罩一侧留出一只手掌大小的缺口。
南宫卿月深吸一口气,将手缓缓探出护罩,主动迎向那沉重如铅的海水与肆虐其中的星辰罡风。
时齐光瞳孔骤缩,下意识便要收紧护罩,却见她的手指并未被罡风切碎。
一层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自她肌肤下浮现,如流水般包裹住她的手掌。
那些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风刃触及这层气息,竟如泥牛入海般被悄然吞噬;而那黏腻阴寒的海水缠绕上来,也被这股气息温柔地接纳、包容。
他眼中震惊难掩,却强自按捺住出手的冲动,只以神识紧紧锁定着她的气息变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罡风与海水同时侵入的刹那,南宫卿月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双重折磨:罡风如无数细针穿刺神魂,带来尖锐的撕扯感;海水则似冰冷的怨念缠绕经脉,带来近乎窒息的沉重压迫。
她咬紧牙关,全力运转混沌之体,不再抗拒,反而主动放开神识,任由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涌入体内。
渐渐地,刺痛与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凉交融的融合感。
狂暴的罡风不再抗拒,顺着她的牵引与混沌之体达成共鸣;阴寒的海水也不再排斥,像久别重逢的故人般依偎着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