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卿月收起飞辇,伏于时齐光所化的朱雀真身后背,继续朝星石所在之地掠去。
既已踏入这星衍秘境,争斗便如影随形,避无可避。
时齐光索性不再压抑气息,褪去了普通妖禽的伪装。
金丹巅峰的修为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参照此前雷神祠的情形,被星墟灵君选中的修士多是年轻一辈,并无元婴境强者。
以他的实力,只要不撞上化神大能,即便对上元婴巅峰也有一战之力。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这群人面前藏锋守拙?
*
五里路程,对金丹修士而言不过瞬息之间。
时齐光载着南宫卿月穿过重重林霭,在林地边缘缓缓敛翼降落。
待她安稳落地,他才重新化作人形,撤去周身屏蔽结界,二人并肩走出了密林。
他们来得不早不晚,此时海岸边已零零散散聚了十余名修士。
众人各自占据一方,彼此间泾渭分明,戒备之色溢于言表,显然互不相识,更无结盟之意。
二人现身的刹那,先到之人下意识循声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其中一人身披月白斗篷,周身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神识扫过只觉一片模糊,既看不透容貌,也探不出修为,仅从身形判断应是一名女修。
而她身侧的少年却极其惹眼:一头渐变红发自额顶洇开,由暗红到明亮,上半束入玉冠,下半披散在肩后,赤金双瞳在日光下半阖着,金红锦衣绣纹繁复,华丽之下隐隐浮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毫无遮掩,按境界算不过金丹巅峰,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分明堪比元婴。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身具某种强大血脉的妖修。
心思机敏者已不动声色地退开了几步。
星衍秘境的传送本是随机分散,这两人却能并肩同行,要么是半路偶遇结伴,要么便是入秘境时便在一处。
而后者只有一种可能:灵兽契约。
修士与契约灵兽被视为一体,才会被传送至同一地点。
这少年一看就知道并非人类,两人关系不言而喻。
在这群单打独斗的散修面前,这“一人一妖”的组合已占据明显优势,更遑论那少年的战力远超在场众人。
然而,面对未知的星石获取难度,所有人——无论是先到的还是后赶来的,都默契地停在海岸边。
众人彼此打量,暗自戒备,虽各施手段探查前方海域,却无一人敢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
时齐光行至岸边,对周遭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只凝神望向海面。
南宫卿月亦悄然探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
前方海域混沌翻涌,正是天险绝境“碎星风暴海”的核心地带。
此地常年被狂暴的星辰罡风笼罩,灰白色的风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不仅能撕裂肉身、磨灭灵力,更能侵蚀神魂。
越往深处,风暴愈发狰狞,海面下暗流如沸,水面上密布的星辉漩涡宛若无数只吞噬生灵的巨眼,透着令人心悸的神秘与恐怖。
在那风暴眼的正下方,海底星台之上,一枚星石正静静悬浮。
海水被一层特殊结界隔开,留出方圆约九尺的真空地带。
那星石约莫成人拳头大小,浑圆无瑕,石面光滑如镜,天然生就一层细密的“星空纹路”,宛如将整片微缩星河拓印其上。每一道纹路都随光线流转而明灭,似有生命般缓缓游动。
星石旁静置着一只玉盒,想来那九转聚魂丹便存于其中。
盒盖上有一处圆形凹陷,大小形状与星石一般无二——显然,星石即是开启玉盒的唯一钥匙。
结界周围环绕着五根刻满星纹的黑色石柱。
南宫卿月的神识方才触及石柱表面,脑海中便浮现出一行信息:需以自身灵力点亮全部星柱,方可开启结界,取走星石与玉盒。
这意味着,夺宝者必须在罡风蚀骨、神魂欲裂的绝境中,以神识死死锁定星台方位,一步步深入海底,耗尽灵力点亮五根星柱,方能登上星台、打开结界。
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尸骨无存的下场。
正因太过凶险,在场修士虽众,却迟迟无人敢踏入这片死地。
僵局持续许久,直到岸边聚集的修士超过五十之数,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一名金丹后期修士自恃艺高人胆大,强行闯入风暴。
然而不过数息功夫,他便险些殒命,耗尽了所有保命法器才狼狈逃回岸边。
别说点亮星柱,他连靠近星台三尺之内都未能做到。
有了这前车之鉴,众人愈发噤若寒蝉,只敢在安全范围外徘徊观望。
比起冒着神魂俱灭的风险夺宝,更多人选择了更稳妥的策略——等有人拼死取出星石和玉盒、灵力耗尽之际,再趁机出手抢夺。
毕竟摘星难,守星更难。
与其拿命去做探路石,不如留在人群中坐收渔利;纵使夺宝后难免遭人觊觎,也好过在碎星风暴海中白白送命。
南宫卿月收回神识,心中暗自盘算。
她身具混沌之体,若能与此地的星辰罡风同调,潜入海底取星石、开玉盒可谓轻而易举。
唯一拿不准的,是那五根星柱究竟需要多少灵力才能点亮。
万一灵力耗尽却功亏一篑,岂不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更何况,若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罡风同调,混沌之体的神异便再也掩藏不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修真界神通术法千奇百怪,难保没有剥夺他人根骨体质的邪术秘法。
她可不想因一时便利暴露底牌,沦为旁人眼中可随意觊觎掠夺的“唐僧肉”。
除了混沌之体,赎罪系统对腹中胎儿的绝对防护也能助她安全抵达星台,可问题依旧绕不开那个核心——点亮全部星柱到底需要多少灵力?
不弄清这一点,她绝不敢轻易出手。
不只是她,在场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答案。
若是能有人先去试着点亮一根星柱,有了参照,后续的谋划才能落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