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卿月只觉周身一轻,仿佛穿透了一层温润的水膜。
蒙眼的布条被凤苍澜指尖挑落,她下意识眯起眼,待视线从骤然涌入的光亮中重新聚焦,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眼前哪里还有半分怒海狂涛的影子?
分明是一处被天地私藏的洞天福地。
苍翠灵峰如剑戟般拔地而起,直入云端,山腰缠着乳白色的灵雾,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飞瀑自千仞绝壁倾泻而下,砸入下方碧玉似的深潭,溅起的水雾在日光里折出七彩虹霓。
奇花异草铺满山野,灵禽瑞兽在林间悠然踱步,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清甜的灵气,比她此生踏足过的任何一处灵力充裕之地都要醇厚数倍。
“此处唤作‘重明洞天’,乃我族先祖以大神通开辟的小世界。”
凤苍澜的声音里裹着不加掩饰的自豪,“望舒道友觉得如何?”
南宫卿月将翻涌的震撼死死压在心底,垂下眼帘,故作怯弱地点了点头:“好美的地方……”
话音未落,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忽然从侧前方掠来。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通体赤红、形似雄鸡却拖着五彩长尾的妖兽正从林间呼啸而过。
可那妖兽飞出不过十丈,竟又突然折返,在她面前丈许外落地,红光一闪便化作一名俊美张扬的青年,径直凑到她跟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哇!香香软软的大美人!”
青年围着南宫卿月转了半圈,语气满是惊叹,“凤苍澜你从哪儿拐来的?莫不是要娶她做伴侣?”
凤氏一族极少带外人回族地,若带回的是同性,必是过命的挚友;若是异性,那便是心尖上的人了。
南宫卿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凤苍澜,声音都在发颤:“你是妖修?”
这不是人族地界,而是妖族的大本营!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挣脱他的手转身就逃,可手腕刚一动,那只扣着她的手便骤然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望舒道友这是要去哪儿?”凤苍澜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底下,是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不是说要来我家做客吗?怎么还没到家门口,就打算走了?”
“好痛……你松手!”
南宫卿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凤苍澜叹了口气,手上力道松了些,却仍牢牢箍着她不放。
他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抬手用指腹抹去她颊边的泪珠,语气无奈又委屈:“怎么又哭了?我也没做什么啊。方才还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就开始怕了?难道望舒道友也是那种对妖修恨之入骨的人族修士?”
如今修真界对人妖两族的关系,无非三种态度:一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见之则杀;二是主张和平共处,携手修行;三是介于两者之间,不喜不厌,井水不犯河水。
南州向来是人妖混居之地,族中长辈也多持后两种态度,他这才敢放心带人类回族地。
却没料到,怀中少女的反应竟会激烈至此。
不等南宫卿月开口,那青年反倒先嚷了起来:“美人你别被他骗了!这小子看着人模狗样,心思脏得很!你若不喜欢他,不如跟我走,我肯定比他对你好!”
凤苍澜的目光倏地冷了下来,盯着青年的眼神像淬了冰:“凤千曜,你是不是活腻了?”
抢人都抢到他头上来了。
凤千曜却半点不惧,反而扬起下巴挑衅道:“怎么,想打架?大家同为金丹初期,打一架就是了!谁赢了,美人就归谁!”
他话音未落,天际骤然炸开一声撼动山岳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裹挟着焚天灼热的恐怖灵波如怒涛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扭曲出肉眼可见的热浪。
凤苍澜反应极快,袖袍一挥,一道流转着金红光华的护罩瞬间将他和南宫卿月笼罩其中。
几乎同一时间,凤千曜也撑起了自己的防御屏障。
待那毁天灭地的余波终于消散,两道护罩均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凤千曜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隔得够远……这便是化神尊者交手么?仅是一道逸散的余波,便险些要了我们的小命。”
南宫卿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吓丢了魂,呆呆立在原地,连方才挣扎求逃的本能都忘了,只剩下一具苍白僵硬的躯壳。
凤苍澜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未安抚,转而看向凤千曜:“老祖急召全族归巢,究竟所为何事?”
他问得毫无避讳,丝毫不在意南宫卿月就在身旁。
既已入了重明洞天,此生便再无逃脱的可能。
让她听闻些许族内秘辛,也不过是让她更清楚自己的处境罢了。
凤千曜却没他这般深沉心思,闻言顿时激动起来,眼睛亮得灼人:“明鸾她寻到了一枚朱雀蛋!不是我们这种血脉稀薄的重明后裔,是真正的朱雀!”
凤苍澜闻言,面上也浮现出一抹惊色:“这人界早已绝迹万年,怎还会有纯种朱雀存世?”
“千真万确!我听我爹说,族老们已经议定了,准备……”
话音戛然而止。
并非智商上线,而是那点属于年轻人的、尚未被修真界彻底磨平的恻隐之心,忽然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他想到族老们商议的方案:以那朱雀幼崽一身精血为凤明鸾提纯血脉,再将剩余血肉分食给族中年轻子弟,用以增进修为。
这在妖族乃至整个修真界,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物尽其用”。
可当他余光瞥见南宫卿月那张毫无血色、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脸时,那些理所当然的话,竟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准备什么?”
凤苍澜追问道。
“哎呀,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凤千曜猛地拔高音量,生硬地岔开话题,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你不是急着把美人带回家吗?还不快走,难不成真要跟我打一架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