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卿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韩知微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
蹲下,闭上眼。
少女这般说道。
他依言照做。
南宫卿月看见了他左眼皮上的那颗小痣,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覆上去,带着几分爱怜地摩挲了一下,然后在那之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韩知微睫毛一颤,下意识想要睁眼,却被少女低声喝止:
不许动!
韩知微便真的不动了。
随后,他感觉到她的唇一点点吻过他的眉心、鼻梁、唇角,如同描摹一幅只属于她的画。
最后,又回到那颗痣上,轻吻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她满意的声音:这就是我想要的爱。韩大哥,你能明白吗?
韩知微被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勾得口干舌燥,又被这一连串动作弄得头晕目眩。
好半晌,他才从那种微醺般的恍惚中回过神来,细细咀嚼她方才的话。
他凝神思考了片刻,终于恍然。
南宫卿月想要的爱,是由她主导的——要由她开始,也由她结束。
她是主动的,亦是强势的。
对此,韩知微非但不感到奇怪,反而觉得这很正常。
是的......南宫卿月,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
偷得浮生半日闲,终如指间流沙般逝去。
地震过后半月,中原大地尚在劫后余生的喘息中挣扎。
残垣断壁间哀哭未绝,疮痍未愈,草原铁骑已踏碎初冬的宁静。
蛮族枭雄阿斯兰——被各部奉为“长生天之鞭”的狠戾人物,确认大魏腹地受灾、边防松弛后,再无犹豫,亲率十五万铁骑倾巢南下。
这一次不再是往年的袭扰,而是直指皇都的雷霆一击,如一柄淬毒弯刀,狠狠刺入大魏尚未愈合的伤口。
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催命符般接连撞开宫门。
驿马跑死数匹,信使衣甲染尘、双目赤红,跪伏丹陛之下泣血禀奏:“边关三城已失其二!守军伤亡惨重,粮草告罄,恳请陛下速发援兵,迟则社稷危矣!”
金殿之上死寂一片,百官面色惨白,无人敢言。
天灾阴影未散,人祸烈火已烧至眉睫。
皇帝的目光越过颤抖的群臣,落在案头那份尚带墨迹的奏报上——那是南宫崇从南方灾区递回的折子,字里行间尽是搜寻幸存者、安置流民的艰辛。
他已在泥泞废墟中奔波半月有余,身心俱疲,正欲为无家可归的百姓再争一线生机。
可国难当头,容不得半分迟疑。
放眼大魏,能抗衡阿斯兰者,唯有昔日“战神”南宫崇。
一纸诏令快马出京,直奔南方灾区。
传旨宦官在临时赈灾棚帐中找到他时,他正挽着袖子从瓦砾下抬出幸存者担架,满脸泥污,眼底倦色难掩。
接过诏书的那一刻,他没有说话,只静静望了一眼身后那些充满依赖与惶恐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沾满尘土的双手。
片刻沉默后,他轻轻放下担架,抹去脸上泥痕,转身向北郑重叩首接旨。
他当即卸下赈灾差事,将后续托付副手,只留下一句“安顿好百姓”,便翻身上马,带着未散的尘土与疲惫,日夜兼程赶赴皇都。
十万大军早已在京郊集结完毕,旌旗猎猎,甲光向日。
南宫崇抵达时连一口水都未饮,径直登上点将台,重新披上沉甸甸的铠甲,接过统帅印信。
台下十万将士仰望这位刚从灾难现场归来、又将奔赴生死之战的主帅,目光灼灼,无声肃立。
他没有慷慨陈词,只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指向北方被战火染红的天际,嗓音低沉而坚定:“出发。”
*
因为顺路,南宫崇特意去城郊别院看了南宫卿月一眼。
少女伤腿已大好,明知父亲即将奔赴生死未知的战场,仍笑着祝福:“阿爹早日凯旋,女儿等您回来。”
南宫崇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他转向一旁的韩知微,正欲嘱托他照顾女儿,韩知微却上前一步,神情郑重:“国公爷,请让我随您同去。我愿以阿斯兰的首级,作为迎娶卿月的聘礼。”
不等南宫崇拒绝,他继续道,“我相信自己能在这场战争中发挥作用——毕竟,我是那个人的子嗣。”
南宫崇看向女儿:“你把他的身世告诉他了?”
见南宫卿月点头,他又追问韩知微:“你既知晓身世,还要杀阿斯兰,就不怕背上弑父罪名?”
“他不是我的父亲,是大魏的敌人。”
韩知微答得冷静决绝。
南宫崇定定看了他许久,突然朗声大笑:“说得好!小子,老夫认可你了。若你能亲手斩下阿斯兰的头颅,我便同意你与月儿的亲事!”
韩知微大喜拜谢。
于是出征的队伍里,又多了一名国公亲卫。
*
韩知微随军出征后,南宫卿月独守别院,日子顿时乏味起来。
此时天灾刚过,百废待兴,外头的人皆在废墟中艰难求生,她却只能困于方寸之地,百无聊赖地打发光阴。
她不禁怀念起修真界来——至少那里缩地成寸、传音入密,哪像这方凡人秘境,寄封家书都要走上十天半月,还时有遗失的风险。
好在天命系统见她实在闷得慌,便主动耗费了些许能量,将韩知微那边的境况“直播”给她看。
系统暗自嘀咕:这不过是看在宿主做任务积极的份上给的奖励,才不是特意为了哄她开心呢。
南宫卿月的反应却没让它这番好意落空。
【哇!谢谢天命!不,以后我就叫你天天了!好天天,你真是全天下最体贴、最善良的系统!】
这一通甜言蜜语砸下来,直把天命系统夸得晕头转向,连损耗的那点能量也不心疼了。
一旁的赎罪系统简直没眼看,暗自嗤笑:啧,舔狗……不,舔统!
它忍不住腹诽宿主也是个没骨气的,从前多排斥它们啊,如今得了好处便态度大变,当真是现实得紧。
可腹诽归腹诽,它到底什么都没说。
毕竟比起从前的客套疏离,如今这份愿意亲近的信任,已是难得。
自此,每隔几日,南宫卿月便能透过天命系统的光幕,瞧见韩知微的动向——当然,只有后者认为要紧的事,才会特意为她开启“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