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南宫卿月彻底清醒,萧焱尘细心考量了一番,便带着她就近寻了一处烟火小镇,择了间雅致客栈,开了上等客房,让她好生整理仪容、更换衣衫。
二人虽有婚约在身,名分既定,却终究未曾正式拜堂成亲。
萧焱尘心思缜密,格外顾及南宫卿月的清誉。
他深知,若是让她身着他的衣衫露面,难免惹人闲话,平白折损她的名声。
旁人的流言蜚语他从不在意,可唯独她——他容不得半分轻视与诋毁,半点委屈都不愿让她受。
南宫卿月自然懂得他的心思,欣然应允。
萧焱尘今早给她临时披上的,已是他私藏中面料最上乘、针脚最精细的贵重衣袍,可终究是男子衣裳,穿在她身上宽松别扭,处处不合身,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随身所带的衣裙,色调款式皆与昨日相近,清雅又不失华贵。
只是这套衣裙做工极尽精巧——腰间缎带层叠缠绕,衣身缀满细碎珠链,纹路繁复、设计别致,细节颇多,单凭她一人根本无法穿戴整齐。
自小锦衣玉食、身为世家嫡女的南宫卿月,素来有侍女贴身伺候,从未亲手穿过这样繁复的衣裳,更不曾自己挽过一次发。
这类细致活计,她向来生疏得很。
无奈之下,在穿好里衣后,她只得朝着正站在门口、背对着她的萧焱尘唤了一声:“焱尘哥哥,你快过来帮我。”
这等美事,萧焱尘哪会拒绝?
他依言转身上前,指尖先拾起她腰侧垂落的一根缎带。
那缎带极细极软,缠绕的方式颇有些讲究,需从腰侧绕过,穿过两枚暗扣,再与另一根系带交叠束紧。
他垂眸细看了一会儿,才辨清其中的门道,手指微动,缓缓将那缎带绕过去,一点一点收紧。
指腹不可避免地隔着薄薄的衣料擦过她的腰侧。
入手是一片温软细腻的触感,纤腰不盈一握,仿佛他两手一合便能将她整个人拢在掌中。
他的呼吸微微沉了一沉,目光却不曾偏移半分,只专注地盯着手中缎带,将每一个结扣都系得端端正正。
而后是珠链。
细碎的珠串从肩头一路蜿蜒至腰间,每一颗都需嵌入对应的小巧环扣之中,稍有差池便会歪斜不均。
萧焱尘的指尖在珠链间穿梭,偶尔不经意间触到她肩头、锁骨处微凉的肌肤,他便像被烫到一般,指节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南宫卿月倒是坦荡得很,微微仰着下巴由他摆弄,神色自若,仿佛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她越是坦然,萧焱尘便越觉得喉间有些发紧。
他从前从不知晓,替一个女子穿衣竟是这般考验心性的事。
她就在眼前,近在咫尺,撩人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颈后那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视线之中。
他必须全神贯注、心无旁骛,才能将那些繁复的缎带和珠链一一归位。
好在他记忆力极佳,将她昨日所穿衣裙的每一处细节都记在了心里——虽然两件衣物的装饰有细微的差异,可只需稍稍思索一番,便能弄懂其中奥妙。
没过多久,缎带系好了,珠链理顺了,最后他将一枚小小的玉扣嵌入腰间,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确认每一处都妥帖无误,这才无声地舒了口气。
南宫卿月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整整齐齐,分毫不乱——不由弯了弯眉眼。
不错嘛。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的赞许。
萧焱尘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将微微发烫的指尖收进袖中。
可事情还没完。
南宫卿月往妆台前坐下,拿起梳篦比划了两下,便皱起了眉——她不会挽发。
萧焱尘看着她为难的模样,无奈地走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梳篦。
他本不擅女子梳妆之事,却极有耐心。
昨日朝夕相伴,他早已将她的发式模样熟记于心,此刻便凭着记忆,指尖轻柔地替她梳理青丝,一缕一缕地挽起、盘绕、固定。
动作虽生涩,却格外认真,一丝一缕,不敢有半分潦草。
他的指腹时不时擦过她的耳廓和颈侧,触感微凉柔软。
他敛着眸,将所有旖旎心思尽数压下。
一番细心打理,规整精致的发髻终于成型,衬得少女眉眼愈发清丽绝尘。
南宫卿月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眉梢眼底都染上了笑意。
她微微侧首,勾下萧焱尘的脖颈,在他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算作奖赏。
温软馨香骤然落在面颊,萧焱尘身形微顿,眼底瞬间漾开浓柔情愫,下意识便要凑近加深这份亲昵。
可下一瞬,南宫卿月便伸手抵住了他的脸,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娇俏的慵懒,软声嗔道:不许亲我。我饿了,快去给我找点吃的。
少女语气软糯,带着不容拒绝的娇蛮。
萧焱尘无奈失笑,只得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依言起身,下楼为她张罗餐食去了。
*
就在二人于小镇客栈静心休整的间隙,青禾已带着兽宠翠微、一众南宫家护卫,连同萧家随行众人匆匆赶到了此处。
众人心中皆是疑惑——昨日下午两位主子分明还在城郊幽谷花海中游玩,一夜之间竟辗转数十里,现身这座陌生小镇,且整整一夜音讯全无。
可主子未曾主动提及,身为下属自然不敢贸然多问。
横竖瞧着二人安然无恙,周身灵力气机反倒比昨日更凝练强盛了几分,众人便暗自揣测,想必是昨夜偶遇机缘,得了不俗造化。
旁人看不出异样,可自小贴身伺候了南宫卿月十几年的青禾,却一眼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日光阴换身衣衫本是寻常小事,可放在自家小姐身上,便是最大的破绽。
她太了解自家小姐了——这身衣裙做工繁复,缎带珠链层叠交错,二小姐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穿不妥帖的。
可此刻她穿得整整齐齐,缎带系得漂漂亮亮,珠链垂得分毫不差。
还有那头发。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虽细看之下与往日略有不同,却已相当齐整——而二小姐从小到大,就没自己梳过头。
答案不言而喻。
能贴身替小姐束衣挽发的,除却萧焱尘,再无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