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宇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能源模型曲线,指尖悬在键盘上,心脏却没来由地狂跳——不是熬夜调试代码的疲惫,而是一种针扎似的不安,仿佛某种无形之物正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窗外的西京市沉浸于傍晚的喧嚣。主干道上车流汇聚成光河,写字楼的LEd广告牌循环闪烁,连楼下便利店冰柜的低鸣,都随着晚风隐隐传入实验室。一切仍是现代文明最熟悉的景象,可陆擎宇却敏锐地察觉到,一层无形的阴霾正悄然逼近。
“浩子,开源项目的储能模块还得再优化,按现在的参数……”他刚抓起手机想和室友陈浩通话,屏幕却突兀地一闪,彻底陷入黑暗。
那不是寻常的死机,而是连背光都彻底湮灭的、绝对的黑。
几乎在同一瞬间,实验室顶部的日光灯管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爆响,随即彻底熄灭。仪器指示灯、墙角应急灯、乃至他口袋里的充电宝——所有设备在这一刻同时“死亡”。没有预兆,仿佛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掐断了整个世界的能量供给。
黑暗带着冰冷的重量轰然压下。陆擎宇下意识摸索桌边的应急手电,指尖触到的却只有冰凉的金属外壳,无论怎么按压开关都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停电了?”隔壁工位的同学惊惶地骂了一句。
无人应答。因为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从楼下爆发。
那不是零星的惊呼,而是成片、如同被野兽追逐的哭嚎,夹杂着玻璃碎裂的脆响、车辆失控的撞击声,以及某种……难以名状、仿佛强酸腐蚀金属的“滋滋”异响。那声音穿透墙壁,钻入耳膜,令人头皮发麻。
陆擎宇踉跄扑到窗边,手指紧扣冰凉的玻璃向下望去——
原本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此刻如一条骤然僵死的巨蛇。路口汽车歪斜地撞作一团,部分车头冒着黑烟,有的车窗已被砸碎,车内的人正疯狂向外攀爬。更远处的居民楼,那些原本亮着的窗户正由外向内成片熄灭,如同有人依次吹灭蜡烛,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手机!我手机没信号了!”
“车发动不了!钥匙拧到底都没反应!”
“快看那边!超市门口有人在抢东西!”
混乱的嘶喊与绝望的哭腔从楼下涌来。陆擎宇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依旧漆黑,开机键按下去毫无反应,仿佛一块冰冷的废铁。他冲向实验室的备用发电机,手掌按在启动开关上,才发现连发电机的仪表盘都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并非燃料耗尽,而是整个设备彻底“失效”了。
这绝非普通的停电。使整个城市的能源体系,在同一瞬间被彻底摧毁。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赵铭的声音。这位学生会副会长惯常的命令式口吻里,此刻浸满了毫不掩饰的狠厉:“所有人原地不动!把手里的食物和水统统交出来!由学生会统一分配!谁敢私藏,别怪我手里的棍子不客气!”
脚步声混杂着棍棒敲击地面的“咚咚”声逐渐逼近。陆擎宇背靠冰冷的墙壁,喉咙发紧——文明的秩序,在黑暗中竟如此不堪一击。方才还在探讨学术的同学,此刻正为一瓶水争执不休;平日温文尔雅的学生干部,转瞬已成为资源的掠夺者。
难道人类数千载构筑的文明,就这般轻易崩塌了?
悲愤与无力感如潮水将他淹没。然而,就在此刻,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猛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检测到文明断点……能量逸散水平突破临界值……“心源系统”激活条件匹配……】
【正在绑定宿主……绑定成功。宿主:陆擎宇。】
陆擎宇猛地站直身体,心脏因这突兀的声音狂跳不止。幻听?精神压力导致的幻觉?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但脑中的声音与随之浮现的淡蓝色光幕却未曾消失。
【心源使徒绑定程序启动……正在扫描高信念共鸣源……】
【目标锁定:陈浩(计算机学院)。共鸣强度:98%。】
是陈浩!那个与他一同熬夜修改代码、一同吐槽学术圈、即便断网也会坚守服务器维护网络的室友!
这究竟是什么?系统?绑定?一切都太过超现实。陆擎宇内心充满纠结与迟疑。是该抓住这看似荒诞的希望,还是将其视为崩溃前的精神失常?然而,窗外愈发凄厉的惨叫与走廊内赵铭愈发逼近的威胁,如同冰冷的现实不断挤压着他的选择空间。在这彻底的黑暗与绝望中,这束突兀出现的光,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他不再犹豫,猛地拉开实验室的门,朝着计算机学院机房的方向冲去。混乱的人影擦肩而过,哭喊与争吵在耳边爆响,但他的眼中只有一个方向——找到陈浩,抓住这最后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