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没有继续哭泣。
陈一月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发现没问题了，这才重新给自己打气，接着去打开迎新点的电源，把折叠桌子和椅子都摆出来。
沉默许久......
岁岁好似是想明白了，擦了擦眼泪，问道：“学姐，你好像特别了解我哥哥哎？”
陈一月头都没回，继续工作，同时无奈道：“要是你被某个人看过自己最隐私，最脆弱的一面，你也会想去理解那个人。”
“唔？可是哥哥都给人家洗过澡，这应该算是隐私叭？那时候也是人家最脆弱的时候哎。”
陈一月手上的动作一僵，回过头不可置信道：“等等、等等？你说什么？忘昔给你洗过澡？！”
岁岁：“对呀~”
陈一月：“......”
岁岁：“可是人家没有感觉到学姐你说的那种感觉哎？”
陈一月：“岁岁！先别说这些了！我要报警了！！！！”
岁岁：“欸？”
......
等李忘昔跟古颜来到学校。
他才刚把车停好，把车钥匙给古颜，远远便察觉到一道如刀般的眼神刺到自己身上。
李忘昔：“？”
发生什么事了？我在不知不觉间做错了什么事？还是......
他瞬间开始回忆今早上在逗弄古颜之后发生的事。
等他洗漱完，穿戴完毕下楼之后就看到古颜正在跟幽一在厨房忙活。
他看了看时间，果然是古颜虚张声势——离迎新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接着他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小喝了两杯普洱茶，等古颜从厨房出来。
然后再就是麻烦幽一写了一份文件打印出来装好......除此之外也没干什么啊？
这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也没什么吧？
可是为什么学姐会投来这种看“犯罪嫌疑人”的眼神？
难道是学姐提前预判到了我的意图？！学姐这么可怕吗？！！！！
欸......不对！
为什么岁岁也在？！
“岁岁？你怎么过来了？”
李忘昔连校门口第一个路口的车流都顾不上看，边说就要往对面去。
好在学校内有码数限制，他差点就被路过的车蹭到。
还是古颜跟在后面跟开车的老师不断道歉，他才能继续逍遥。
...
来到迎新点，还不等李忘昔继续说话，岁岁就先一步在众多学长学姐的簇拥中扑了上来。
“哥哥——！”
“在呢在呢。”
面对岁岁的拥抱，李忘昔心情大好，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这边兄妹亲密还没结束，陈一月就跳出来，表情嫌弃，眼神鄙夷道：“忘昔，我要跟你绝交！”
李忘昔：“？”
古颜道完歉，刚过来就听到学姐的宣言，立马扬起手杖晃了晃，附和道：“我支持！”
李忘昔懵圈回头看着她，不知所谓：“？？？？”
不是？
哥们做错什么了？
为什么每天一出门就要被嫌弃？
还不等陈一月控诉，岁岁就先一步开口。
“唔~没事了啦，就是人家昨晚没睡好，学姐在为人家打抱不平了啦。”
岁岁体贴的表现天衣无缝，就连不久前看过岁岁要死要活样子的陈一月都有些恍惚。
这时岁岁又撒娇道：“哥哥，人家好困哎~”
李忘昔一听，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了，一把将岁岁拥进怀里，拍拍她的后背，就连声音都不自觉变温柔，宠溺道：“傻丫头，苦了你了，快睡吧。”
“嗯嗯~”
岁岁点点头，松开手，迅速将凳子推给李忘昔，然后就死死抱着他的腰，将脸贴到他后背上闭上了眼。
古颜倒是对他们这对兄妹习以为常，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就把手杖靠在桌腿上，接着打开公文包和盒子，把昨天的签到表和学生证重新摆到了桌上。
可陈一月却傻了。
岁岁你的骨气呢？！
你的担心呢？！
你刚才是特地哭给我看，来试探我跟你哥哥有没有关系的吗？
你自己说的啊！你怕不独立就被忘昔讨厌啊！
难道是因为我的开导，马上就转变思想了？
陈一月原本还想控诉李忘昔一番，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岁岁的表现给压了回去。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看着岁岁放松、甜蜜的样子，她张了张嘴，所有控诉声都说不出来。
什么“哥哥帮人家洗过澡”？
岁岁啊！你怕不是也享受其中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准备先离李忘昔这一家人远点，好冷静一下，顺便也让自己别因为一时疏忽被卷进他们的圈子里，不然可就有得受了。
但她才刚起身，李忘昔就像是想到什么特别着急的事似的，连忙叫住了她。
“哎，学姐。”
“干嘛——”
学姐有点不想理他，但还是转过身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嘿嘿”一声，嘴角咧出一抹坏笑，随即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份公函在她面前晃了晃。
“学姐，你昨天说想蹭岁岁的流量，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入社合同。”
“？？？？”学姐几乎是下意识就吐槽道：“你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啊！？”
“嗨呀~”李忘昔双指夹着文件夹，得意道：“毕竟是跟岁岁有关嘛。”
“......”学姐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复杂。
见她沉默，李忘昔慢慢收起了嬉笑，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学姐？”
“你......我......”
看着李忘昔真挚的眼神，陈一月憋了好几下，忍不住提醒：“学弟，我是个人势唱见，一直都是自己随缘发发视频唱唱歌，没有加入公会的打算。”
“那就算了。”
李忘昔也没坚持，立马就收回了合同，继续哄岁岁睡觉。
陈一月一愣，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干脆。
简直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很无力，也很窝火。
为什么要看不起我？我自己做账号能做到两万粉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难道这样一个特别有潜力的人摆在你面前，你就连一点想多争取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吗？
虽然明知道这是“资本家”惯用的伎俩，但她还真就泛起了胜负欲。
这时，古颜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拆穿道：“学姐，你别听他这么说，他就是欲擒故纵，他早就想好你加入之后的职业规划了。”
李忘昔闻言，当即不悦道：“小狐狸，别拆我台啊！你不知道这是提条件的前提吗？”
古颜白了他一眼：“行了，知道你跟学姐感情好，早上你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感觉不错，你就别摆谱了。”
李忘昔：“......”
陈一月一听，整个转身回来，问道：“学弟，你认真的？你真要签我？”
李忘昔知道她有兴趣了，于是把合同递过去。
“喏，学姐你自己看嘛。”
“嗯......”
刚刚还暗暗警告自己别被卷进他们的圈子的陈一月一秒就忘记了自己对自己的忠告，心里全都是跃跃欲试。
学姐不再犹豫，接过合同，然后从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下认真看了起来。
翻开合同，学姐边看边问：“学弟，你这是公会吧？怎么写的是社团？”
李忘昔顺着岁岁的头发，随口说：“哎呀，差不多，反正都是刚起步，咱们说的话肯定是说公会，毕竟有利益关系。只是跟粉丝们说是社团，你应该知道公会和社团的区别吧？”
学姐点头：“公会是商业体系，需要签合同，抽成，还有很多限制；社团更像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的互助会。”
“学姐......”
“嗯。”
“你还说你没有加入公会的打算？这些事你比我都熟啊，我还是现学现卖问的我媳妇！”
“......学弟你正经点啊！”
“咳咳——”李忘昔也不尴尬，挑挑眉道：“总之，社团的资源少，而且不稳定，虽然加入社团还是能保持个人势的身份，但随着逐渐做大，资源会慢慢跟不上，最终很难有人坚持自负盈亏。所以这样也挺好，不是吗？”
学姐一想，貌似还真是这个道理。
她之前翻唱的时候一直都很麻烦，不是版权问题就是设备问题；自己写歌唱，先不说有没有灵感，就算有灵感，短时间也很难同时把词曲都自己做出来，而且大多都是跟别人合作，不然就得去花钱请人作曲或者写词。
一来二去，万一原创曲没有流量，别说靠做账号兼职挣钱了，接不到商务的话纯粹就是为爱发电。
学姐其实已经心动了，前后翻着合同上的各种条款，看得格外认真，可是却像是完全没看进去。
“学弟，我要是签的话，待遇怎么样？”
李忘昔一愣，不知道她刚才这几分钟究竟是看了些什么，这些问题明明都一字一句摆在合同上了。
但从昨天第一次看到学姐的账号，考古了学姐的视频，他就心动了——学姐必须拿下！
于是他还是耐着性子说：“待遇就正常的虚拟主播一样啊，我可不会因为认识而降低要求。”
他摊开手，干脆讲起了一大早刚让幽一起草的合同上的内容。
“三年合同，学姐你每周三天直播，哪三天你可以自主，但是每个月有最低直播时长要求。”
“另外，公司帮你推流，还有配套的后勤，但是礼物收益公司要抽成。”
陈一月嘴角微抽：“咱俩都这么熟了，你还要这么大刀阔斧割我韭菜？你够无情的啊。”
李忘昔耸耸肩：“嗨——学姐，别想这些嘛。按咱俩的关系，我能亏待你吗？”
话音刚落，陈一月立马摆出认真的神色对古颜说：“颜颜，你男朋友要潜规则我！”
古颜点点头：“学姐，放心，他在我手心里蹦跶不起来。”
李忘昔：“？？？？”
眼看着要挨打了，李忘昔赶紧拉过快要睡着的岁岁当盾牌。
“岁岁！你说句话啊，我可是为了你以后的发展费劲了心思啊！”
“唔......啊？”
岁岁猛然惊醒，一头雾水。
陈一月一看，看不下去了，赶紧出言帮岁岁解围。
“好好好！跟谁不是签合同呢！给我笔，我签！”
“啊？”
李忘昔都没预料到陈一月会是这种反应。
这都还没聊明白呢吧？怎么就直接拍板了？
“呃......学姐，关于抽成......”
“我知道，业内通常是扣除平台分成之后的45％。”
“好吧......确实是。但是学姐你就不再考虑考虑了？这可是三年，中途反悔退出的话是有违约金的。”
“是该再考虑考虑——”
“那学姐你要不——”
“但是以我对学弟你的了解，如果我说再考虑考虑，你绝对会一直缠着我！”
“......学姐，我不是变态啊！”
李忘昔虽然在吐槽，但还是口嫌体正直把碳素笔和印泥递了过去。
陈一月接过来，又一次象征性翻了几下合同，接着很快就在合同最后一页签名加按手印。
一式三份，学姐依次填写完毕——包括自己的真实姓名、身份证号、账号Id、家庭住址等各种杂七杂八的信息。
她倒是干脆，确定了一下自己没写错后直接抽出一份叠了三折，直接揣进兜里了。
剩下两份还在文件夹里，被她还给了李忘昔。
接着她没好气地说道：“行了，现在我是你的人了！”
闻言，古颜单手托腮，朝李忘昔投来了“和善”的眼神。
李忘昔连忙收起文件夹，弱弱道：“学姐......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啊！”
学姐不加理会，又问：“合同期间内，我写的歌的版权公司会帮我申请吗？”
“当然。”
李忘昔的声音略微变调，握住古颜那已经凑到他腰间的狐狸爪子，连忙解释：“如果是学姐你纯原创的版权，公司不会卡你，都是你个人的，公司在合同期间有使用和改编权。”
“要不是我个人原创的呢？”学姐敏锐找到其中漏洞。
“看情况——哎！小狐狸你别闹，疼啊！”李忘昔才回答到一半就因为挡不住古颜的手而发出阵阵哀嚎。
古颜并未收手，不过也替他继续说，而且语气比他更加专业：“学姐，公司会帮你买断着作权，但根据比例不同，公司的抽成也不同。”
“当然像是伴奏、编曲、后期、曲绘、视频，此类支出，公司可以帮你联系，如果你自己有合适的人选，公司也会给你创作额度供你使用。”
“据我了解业内现在的待遇，这已经有足够的诚意了。”
这时，李忘昔在疼痛中冒了一句：“就是这样！”
学姐：“......”
总感觉他们不是在谈合同，根本没有在签约一个主播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拉一个相好的朋友一起过家家。
不过正如李忘昔所说：公会的运作轨迹，社团的氛围。
对陈一月来说，确实不错......应该说是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