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年,始皇帝东巡。
车队浩浩荡荡,旌旗蔽日,经过沛县附近,消息传来,百姓们纷纷跑去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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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里,是那支车队。
绵延数里,旌旗如海,甲士如林,华盖高耸,那是天下最高权力的象征,所有看见它的人,自然而然地跪下去,面朝地,不敢仰视。
人群里,有一个人,没有跪。
他站在人群里,踮着脚,仰起头,看着那远处的华盖与仪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天幕里的画面没有声音,但字幕出现了:
嗟乎,大丈夫当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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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同时安静了一下。
然后,各地同时开始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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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宫,嬴政。
他坐直了身子,盯着天幕,盯着那个站在人群里、踮着脚、仰头看着自己车队的小人物。
李斯在旁边,悄悄看了一眼皇帝。
嬴政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轻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人,那个连名字都不正式的沛县亭长,那个在人群里仰望自己的小混混,沉默了很久,轻声道:
这个人……
李斯轻声问:陛下?
嬴政没有接着说,只是把眼神收回来,重新看向前方,手指在扶手上,缓慢地,敲了几下,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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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支车队,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年轻人也在看。
他握紧了拳头,说了一句话——
彼可取而代也!
那个人,是项羽。
两句话,两种人。
刘邦说的是仰望后想攀登,项羽说的是平视后想推翻。
一个想成为那样的人,一个想把那个人拉下来。
这两种格局,这两种性情,日后结局的种子,在这一刻,已经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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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
正在练武的项羽,紧盯着画面中自己的样子,想着自己说出的话,
嗯,是自己的样子。
三国,诸葛亮轻轻放下羽扇,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刘备凑过去看,那纸上写着:
仰望者,知己之不足,故能成就大事;
平视者,只见对手之短,难见己身之缺。
刘备看了很久,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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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沛公起兵
公元前209年,大泽乡,陈胜吴广振臂一呼——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天下,动了。
听到这句话的所有朝代百姓,所有有点权势的,乞丐,农民,小吏。
心中仿佛有什么在苏醒。
而所有的帝王都仿佛心里一颤,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们已经是帝王了,没有人可以反抗他们的统治。
至于后世?自有后人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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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里,是沛县。
人群聚集,议论纷纷,天下大乱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惶恐,又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压抑已久的什么东西,在那惶恐底下,蠢蠢欲动。
沛县县令也想起兵,找来萧何曹参商量。
萧何说,你是秦朝官员,背叛秦朝,沛县子弟未必服你,不如把刘邦从外面召回来,大家才信服。
县令派人去找刘邦,刘邦带着一百多号人回来了。
县令一看人这么多,反而害怕了,关上城门,不让刘邦进来。
刘邦站在城门外,没有骂人,没有强攻。
他叫人把帛书射进城里,写给沛县父老——
天下苦秦久矣!如今父老们帮着县令守城,等各路诸侯打来,大家都难逃一死,不如一起另立一个能带大家活命的人!
帛书射进城,沛县百姓传阅,人心动了。
百姓们杀了县令,打开城门,迎刘邦入城。
父老们推举刘邦做沛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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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里,是那一刻。
城门打开,刘邦走进来,那些街坊邻居,那些熟悉的面孔,在两侧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信任,有那种把命交出去的认真。
刘邦走在中间,抬起头,看着那些脸,笑了。
还是那个笑,懒洋洋的,爽朗的,但这一次,笑里面,多了一份——
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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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哙来了,扛起刀,跟着大哥。
萧何来了,开始管钱粮后勤。
曹参来了,上阵杀敌。
周勃来了,以前编织蚕薄吹箫的,现在成了将领。
灌婴来了,以前卖布的小贩,现在跨上了战马。
一帮子社会底层的混混、小吏、屠夫、商贩,就这么跟着刘邦,开始了改变天下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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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县,那院子里,几个兄弟都站起来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天幕,看着天幕里的自己。
樊哙第一个回过神,抄起旁边的一把刀,举过头顶,嗷嗷大叫:
季哥!我跟你干了!!
旁边的人跟着叫起来。
刘季站在中间,看着这帮兄弟,看了很久,那张嘴,咧开,笑了——
笑得比哪次都真,比哪次都开。
那时候,反秦的队伍里,最强的两支——
一支是项羽,楚国名将项燕之孙,天生神力,万人敌,带着江东子弟,所向披靡。
一支是刘邦,沛县地痞,带着一帮混混,出人意料地,一路打到了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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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07年,刘邦率军抵达咸阳城外的灞上。
秦王子婴,捧着玉玺,白马素车,出城投降。
大秦,亡了。
天幕里,没有用壮阔的画面来渲染这一刻。
只是一个很安静的画面——
子婴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玉玺,刘邦骑着马,从他面前走过,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抬起来,看向那座巍峨的咸阳城。
他在马上,停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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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咸阳,刘邦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没有抢,没有烧,没有杀。
他约法三章——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
把秦朝那些苛刻的法令,一笔勾销。
关中百姓,奔走相告,争着给刘邦的军队送牛羊酒食。
人心,在这一刻,是他的。
秦王宫,嬴政听到大秦,亡了四个字,手指,猛地扣紧了扶手。
那片咸阳城的画面出现在天幕里,那座他用一生心血建起来的都城,就那么出现在那里,被一个沛县亭长骑马缓缓走过。
他有疑问,为什么是子婴,扶苏呢?但天幕没说。
他没有说话。
整个大殿里,落针可闻。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稳,平稳得让人心里发凉:
继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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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项羽来了。
四十万楚军,驻扎鸿门,和刘邦的十万兵马,隔着一道函谷关,对峙。
项羽麾下谋士范增,对项羽说——刘邦此人,必须除掉,否则必成大患。
于是,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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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里,是那个场面。
一顶大帐,酒席摆开,刘邦坐在那里,笑着,说着,举着酒杯,像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但范增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项庄舞剑,剑光寒凉,每一步,都向刘邦靠近一分。
刘邦坐在那里,和旁边的人谈笑,好像没看见那把剑。
但他的手,在宽袖里,悄悄地,攥紧了。
最终,刘邦借口如厕,从鸿门宴上,逃了出去。
没有走大路,从小道,抄山路,回到了灞上大营。
项羽,放虎归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