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再次亮起的时候，是傍晚。
夕阳还没有完全沉下去，天边留着一道橘红的余烬，然后那道矩形的光幕，就从余烬里撕开了，比太阳更亮，比月亮更柔，悬在万里苍穹之上，带着那种已经让各时代的人们既恐惧又期待的低沉嗡鸣。
忽必烈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声音再次开口，等下一个名字。
秦王宫，咸阳。
嬴政没有像第一次看天幕那样站在廊下。
这一次，他坐在御书房里，案上的竹简推到了一边，他整个人往后靠着，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扶手，目光沉静地看向窗外那道光幕。
李斯站在旁边，恭恭敬敬地垂着手，一言不发。
王翦站在另一侧，老将军年纪大了，但背脊仍然挺直，眼睛牢牢盯着天幕。
扶苏站在最靠门口的地方，年轻的公子脸上藏不住激动，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默重复天幕里听到的内容。
父皇，扶苏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天幕说十大帝王……儿臣在想，父皇您……
嬴政侧过头看他一眼。 扶苏立刻闭上了嘴。
但嬴政没有斥责他。
他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天幕，嘴角有一丝极细微的弧度——不是笑，只是某种心情的外露。
李斯察言观色，轻声道：陛下，天幕盘点十大帝王，忽必烈排第十，如此说来，前九位……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嬴政平静地打断他，少说话，多听。
李斯立刻垂下头：臣遵命。
王翦忽然轻轻咳了一声，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旁边的人能听见：老臣倒是觉得……陛下必在榜上。
嬴政没有回应。 但他叩击扶手的手指，停了。
汉朝，长安，未央宫。
刘彻根本坐不住。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走了十几圈，霍去病站在角落里，努力保持面无表情，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卫青坐在一侧，姿态从容，只是安静地看着天幕。
去病，刘彻突然停步，转向霍去病，
你说，朕在不在那个榜上？
霍去病咧嘴一笑：陛下文治武功，当然在。
废话。刘彻不满足，
朕问的是排第几。
霍去病想了想，认真答道：至少前五。
前五……刘彻的眉毛挑了挑，他不是不满意，但那个表情分明说——前五还差点意思。
卫青适时开口，声音平稳：陛下，天幕尚未说出第九名，排名之事，等听完了再说不迟。
刘彻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走回去坐下了，抱着胳膊，一副我就不信我排不进前三的表情，继续盯着天幕。
三国，隆中，茅草屋。
诸葛亮没有动，从天幕再次出现开始，他就一直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柄羽扇，轻轻摇着，眼神深远。
书童小声问：先生，这天幕下一个要说谁呢？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想，说：不知道。
但听完忽必烈五章，我倒是觉得，这天幕讲的不只是帝王功过，它讲的是……人。
书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诸葛亮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天幕上，喃喃道：
不知亮这一生，会不会有一日，也被天幕提起……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没有再说。
唐朝，太极宫，李世民的书房。
长孙皇后坐在李世民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天幕。
这幅画面本身就不寻常——皇帝和皇后，肩并肩，像两个普通夫妻一样坐在一起看天上的故事。
观音婢，李世民忽然开口，用那个只有在私下里才会用的称呼，
你觉得，天幕上会不会有朕？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侧头看他：陛下是在问妾，还是在问自己？
李世民一愣，随即也笑了：你这是……
妾以为，长孙皇后轻声道，陛下无需问天幕，陛下自己心里，应当有数。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目光回到天幕上，神情里有一种帝王少有的、真实的期待。
房玄龄和魏征站在稍远处，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魏征率先转开目光，继续看天幕，表情比往常肃穆，但眼神里有某种专注——他在认真听，认真记，认真思考。
程咬金站在门口，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却悄悄往前凑了几步，把耳朵竖得老高，生怕漏掉一个字。
大都，元朝皇宫。
忽必烈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此刻，察必皇后坐在他旁边——天幕里描述的那个1281年察必皇后去世，对此刻的她来说，还是若干年后的事。
她看着天幕，神情有些复杂，有些恍惚。
天幕说她会先走。
天幕说真金也会先走。
她悄悄握紧了身边忽必烈的手。
忽必烈感受到那个力道，侧头看她，见她眼眶微红，轻声问：怎么了？
察必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忽必烈沉默片刻，然后转头吩咐身边的侍臣：去，把太医院院使找来。
侍臣一愣：陛下，您是……
太子真金，忽必烈声音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让太医给太子好好查一查身体，从今日起，每月诊一次，不得懈怠。
侍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急忙应声而去。
真金太子站在一旁，听见这话，有些困惑地看向父亲：
父皇，儿臣身体并无大碍…… 忽必烈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真金说不清楚，只觉得有些沉重，有些……心疼。
无妨，忽必烈平声道，查一查，朕放心。
说完，他转回去，继续看天幕。
但察必注意到，他另一只手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攥成了拳，放在膝上，纹丝不动。
【视频正式开始】天幕里，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第九名——刘秀。”
字文叔，东汉开国皇帝，汉高祖刘邦九世孙。
外号：位面之子。
意思是：这个人的人生顺利到让人怀疑他开了挂，怀疑整个世界都在偏爱他一个人。
但在讲他如何开挂之前，我想先讲一件小事。
一件关于一个女人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