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翊闻言,只能露出一丝无奈笑意。
自己才刚回到站里不久,南京方面的电话便追了过来。看来戴笠安插在上海站的耳目,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多谢处座关心。区区几名日本特务,卑职还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戴笠在电话里笑道:“我倒忘了,你是从德国勃兰登堡训练基地出来的人。这几个日谍,确实不够你活动筋骨。不过再好的身手也有失误的时候,谨慎些总归没错。”
“处座教训得是,卑职以后一定多加注意。”
戴笠随后说道:“还有一件事。孙文康那个徒弟,我已经让人从南京警察总署提出来了,今天下午便会押送到上海。”
梁翊心中一喜:“多谢处座出面相助。”
“你招揽孙文康,也是替军事情报处办事,我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梁翊略作停顿,趁机提出自己的想法:“处座,上海站内部如今已经基本走上正轨。卑职认为,站内那些日常事务,不妨交由古剑明负责。卑职则抽身出来,专门对付日本特务机关。”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戴笠才说道:“可以,日常事务让古剑明处理,不过你要记住,上海站真正的权力必须始终握在你手中。”
“卑职明白其中分寸。”
结束通话后,梁翊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被上海站内部的人事、钱粮和各种琐碎事务拖住手脚,反而忽略了最重要的对日情报工作。
正因为如此,日本特务才变得越来越嚣张,甚至敢在国统区公然伏击他这个上海站站长。
若是不立刻给特高课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日本人还真会以为他梁翊软弱可欺。
他再次拿起电话,接通行动科,吩咐那边通知吴天来办公室见自己。
鬼见愁吴天在江湖上名头极响,至于真正的本事能不能配得上这份名声,正好可以趁这次机会试上一试。
没过多久,吴天便推门进来。
他如今已经换上少尉军装,动作却仍带着浓厚的江湖习气,抬手敬了一礼便直接问道:“站长叫我来,有什么差事?”
梁翊并不在意他的语气。
真正身怀绝技的人,大多都有几分桀骜。只要愿意办事、能够办成事,态度上的细枝末节根本不值一提。
“我要你潜入日本控制区,找到上海特高课的饮水来源,在里面下毒。”
听到这个命令,吴天脸色微微一变。
眼下中日两方虽然彼此敌视,局面却仍维持着表面克制。若特高课一次死掉大批军官,这件事必然闹得极大,甚至可能成为新一轮冲突的导火索。
梁翊看出他的迟疑,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鬼见愁也有不敢接的买卖?”
吴天眼神顿时冷了下来,毫不犹豫地答道:“杀日本人,是吴某求之不得的事。既然站长敢下令,我就敢去做。”
梁翊很欣赏吴天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当场特批一千块现洋作为行动经费,并且没有给这项任务限定期限。
吴天接下命令后,便转身离开,着手做起准备。
这次行动,也算是梁翊对他的第一次考验。只要吴天能够顺利完成,往后自然少不了重用;若是最终失败,梁翊也不会因此把他赶出军统,只是今后再有重要差事,便不会轻易交到他手里。
下午,赌圣唐一元带着一张五十万法币的支票,来到梁翊办公室。
他把支票放到桌面上,恭敬说道:“站长,五十万法币已经准备好了。”
梁翊扫了一眼支票,直言道:“有些话,梁某还是提前说明白为好。这五十万并非我要的,而是警备司令杨虎亲自开的价,说到底,这是替你女儿买命的钱。”
他不想让唐一元误会,以为自己趁机敲诈。
唐一元赶忙点头:“唐某心中有数。多余的感激之言就不说了,还是先前那句话,只要小女平安归来,往后站长有任何吩咐,唐某绝不推辞。”
梁翊神情平淡地说道:“人今晚便能救出来,不过暂时不能送回唐家。”
唐一元脸色骤然一变,急声问道:“梁站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他那副模样,梁翊便知道此人误以为自己临时变卦,于是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唐先生不必多想,不让令爱立即回家,也是为了保全你们一家。”
梁翊耐心解释道:“她是南京高层亲自下令抓捕的人。若刚从牢里出来,转眼又堂而皇之地现身上海,岂不是等于当众打政府的脸?”
“况且杨虎为了换人,也承担了不小的风险。他是什么性子,你应当比我清楚。你女儿若从此收敛,过去的事或许还能慢慢淡下去。可若她依旧像从前那样,在报纸上公开抨击政府,第一个要杀她灭口的人,恐怕就是杨虎。”
说到这里,梁翊略作停顿,继续道:“所以我准备先把她送到军统的政训部门,让人教育一段时间。等她看清如今的局势,不再继续和政府对着干,再安排她回家。”
唐一元听完,虽然心中仍有些不舍,却也只能点头答应。
他那个女儿,正是喝了太多洋墨水,才会整日把民主、自由挂在嘴边,根本不懂眼下的世道有多险恶。
这次能保住性命,已经算是侥幸。若日后再闹出同样的事情,恐怕再也没人能够救她。
唐一元迟疑片刻,小心问道:“站长,今晚能否让我先见见她?我们父女已有些日子没说过话,我想同她交代几句,再亲手把人送到您这里。”
他这些日子一直挂念女儿,唯恐人从警备司令部出来后,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梁翊考虑了一阵,最终点头:“见面可以,不过哪些话该讲,哪些事情不能提,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站长放心,江湖上的规矩,唐某还是懂的。”
唐一元连连应承。
梁翊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份登记表,推到他面前:“把这个填了。从今天起,你也算是军统的人。”
唐一元望着表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可想到女儿仍掌握在对方手里,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拿起笔将上面的内容逐项填好。
梁翊收起资料,淡淡笑道:“不用担心,我既不会真让你去闯刀山,也不会叫你跳火海。”
“听说唐先生名下产业不少,不但经营多家公司,还开设了一家私人银行?”
唐一元心头一动,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只能如实回答:“确有其事。”
梁翊靠在椅背上,说道:“我手头正好有一笔闲钱,想交给你代为打理。”
听到只是替人经营资金,唐一元暗中松了一口气。
方才那一瞬间,他还担心梁翊看中了唐家的家产,准备趁机吞并。
“站长大概准备投入多少,又想做些什么?”
梁翊直接说道:“我如今能够拿出来的,约有一百五十万法币。你用这些钱,尽可能收购棉纱和各类药品,尤其是治疗枪伤、刀伤的外伤药,有多少就吃进多少。”
“至于什么时候出手,我日后会提前通知你。”
“是。”
唐一元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随后,两人又谈了许久生意上的事。
一番交流下来,梁翊发现唐一元不只是赌术高明,在经商和敛财方面同样极有本事,赚钱能力丝毫不逊于那些沪上大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