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三名组长齐声领命,随后各自离开办公室执行任务。
梁翊此举正是准备广撒网。
若能从这些人身上钓出真正的大鱼,自然再好不过;即便最终没有发现重要日谍,也能顺手把隐藏在暗处的小鱼小虾清理干净。
这些人单独看起来或许毫不起眼,可一旦串联成网,所能造成的危害绝不容小觑。
因此,他必须尽可能消除所有不稳定因素,让日本人在上海布置的情报系统彻底失去耳目。
给下属分配完任务后,梁翊自己也没有闲着。
樱花小组仍有其他成员潜伏在城中,他准备亲自追查这条线索。
吃过早饭,梁翊换上一套普通便装,独自前往中山路。
中山路属于上海较为繁华的地段,沿街商铺林立,行人川流不息,到处都是热闹景象。
走到一家钟表行附近时,梁翊忽然看到前方围着不少人,里面似乎正在发生争斗。
十几名穿着黑色短衫、宽腿长裤的男子,正手持短刀与铁棍,围攻两名年轻人。
从统一的衣着便能看出,这些人多半是青帮弟子。
如今的上海滩,敢在街头如此肆无忌惮行事的势力,除了三大亨掌控的青帮,便只剩王老九手下的斧头帮。
其中青帮门徒最喜欢穿黑色短褂与宽松长裤,其他帮派人员的打扮则没有这么统一,通常各式各样,十分杂乱。
场中的青帮成员足有十几人,手里还拿着刀棍等家伙。
反观被围攻的两名青年,却完全赤手空拳。
可即便双方人数、兵器差距如此悬殊,那两人依旧没有丝毫畏惧。面对四面八方砸来的棍棒与刀锋,他们进退有度,反击凌厉,竟将一众青帮打手揍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梁翊眼力极佳,很快便从两名青年的招式中看出了传统武术的痕迹。
而且两人下手极有分寸,攻击的位置都经过控制,只把对手打伤或击倒,并未真正废掉任何人。
滴滴——
急促的警哨声从街口传来。
七八名手持橡皮棍的巡警匆匆赶到。
为首的警长看清闹事的是一群青帮弟子,脸色顿时变得像吃了黄连一般难看。
他们这些当差的,最怕遇见帮派中人。
这些家伙平日里吃喝嫖赌抽样样不缺,闹起事来更是无法无天。即便警察鼓起勇气把人抓进牢房,用不了几个钟头,上面便会有人打电话要求放人。
等这些帮派成员脱身以后,势必还会回过头找办案警察的麻烦。
此前便有一名警长在街上抓了青帮某位中层人物。
结果对方离开牢房后,立刻派人砸毁了警长的住所,又把他的妻子骗进烟花场所,最后还暗中下手,生生打断了那名警长的一条腿。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非租界区域的巡警再遇到青帮闹事,几乎都只敢站在旁边装装样子,再也没人愿意真把青帮弟子押回警局。
“都停下!”
为首的警长厉声喝止,街头这场混战终于告一段落。
青帮虽在上海势大,却也不敢公然蔑视国府法令。此处毕竟不是租界,巡警代表官面秩序,他们若当街袭警,事情便很难收场。
带头的青帮汉子狠狠瞪着那两名青年,临走前撂下一句:“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老子等着!”
说罢,他招呼一众帮众,提着刀棍扬长而去。
警长见那两名青年敢当街与青帮动手,估摸着他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索性口头训诫几句,便领着手下匆匆离开。
围观人群见没了热闹,也渐渐四散。
梁翊却没有离去。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那两名青年身上,双眼微微眯起,随后迈步朝二人走去。
“两位兄弟,方才身手不错。”
听见招呼,其中那名身材魁梧的汉子转过身来:“先生客气了。”
从两人的站位和反应来看,显然以这名壮汉为主。
梁翊笑着问道:“瞧二位的样子,应当刚来上海没多久吧?”
魁梧汉子没有隐瞒:“俺们兄弟确实头一回来上海。”
“口音带着关外味道,你们是东北人?”梁翊继续试探。
汉子点点头:“俺叫马奎雄,旁边这个是俺弟弟马奎禄,俺们老家在热河。三年前日本人占了东三省,兄弟俩不愿留在那边给鬼子当顺民,便一路入关。”
“这些年,俺们先后去过北平、天津和武汉。后来听朋友说上海地方繁华,富户也多,便想着来这里找条活路。”
梁翊轻轻颔首。
如今国难日重,东北沦陷,流离失所之人越来越多。像马家兄弟这样背井离乡、四处谋生的汉子,在这个年代并不罕见。
“你们除了拳脚,还会做些什么?”
马奎雄老实回答:“俺们兄弟练过几年硬功夫,给大户人家守门护院没问题,扛包搬货这样的力气活也能干。”
梁翊目光从兄弟二人身上扫过,略作思索后说道:“从东北一路来到上海,想必吃了不少苦。正好我家里缺两个看门护院的人,不如你们先跟着我做事。”
“中!”
马奎雄几乎没有犹豫,当即答应下来。
兄弟俩抵达上海已有数日,身上那点盘缠早就花得一干二净,却始终没找到正经活计。如今有人愿意收留,至少暂时不用继续挨饿。
梁翊指了指前方:“那边有家饭馆,先过去吃些东西。咱们边吃边谈,饭后我带你们去住处。”
三人很快来到前面一家小饭馆。
梁翊要了四盘菜,又让伙计送来一瓶酒。
马家兄弟性格豪爽,面对满桌酒菜也不扭捏,端起酒碗便喝,夹起肉来大口吞咽。
从二人的吃相便能看出,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
梁翊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一边慢慢品着,一边与兄弟俩闲聊,趁机不露痕迹地发动读心能力,查看马奎雄脑海里的过往。
事实与他判断的差不多。
兄弟二人离开关外后,一直辗转各地,没有固定落脚之处。几日前来到上海,本想找份差事维持生计,可在这座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想找一条活路远比他们预想得困难。
穷困之下,两人便盯上了一家烟馆,准备从那里弄些钱财。
谁料事情还没办成,便被青帮的人半路截住。若不是兄弟俩练过硬功,刚才恐怕早已死在乱刀之下。
梁翊眼下正缺一批真正属于自己的亲信。
尤其像马奎雄兄弟这种家园被日军占领、被迫流落关内的汉子,骨子里对日本人怀着深切恨意,日后稍加培养,使用起来必然更加顺手。
等到桌上的酒菜吃得差不多,马奎雄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说了半天,还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我叫梁翊。”
梁翊微微一笑。
马奎雄是个直来直去的粗人,他弟弟马奎禄性子与他相近,只是话少许多,从坐下以后便很少主动开口。
马奎雄搓了搓手,又问道:“梁先生,俺们兄弟给您守宅子,一个月能拿多少工钱?”
他问这话并非贪财。
兄弟二人都有家室,家中还有年迈双亲。如今远走他乡,只盼多挣些钱寄回热河,让家里人不至于忍饥挨饿。
“一人每月二十块现大洋。”梁翊直接给出了价钱。
这个数目足足比市面上的行情高出四倍。
寻常富户雇佣看门家丁,每个月能给五块大洋便已算得上大方。
马家兄弟闻言,脸上同时浮现喜色。
二十块大洋放在眼下,足够买下数头水牛和不少粮食,比他们在老家辛苦一年挣到的钱还要多。
“这份差事,俺们兄弟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