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只想尽快离开。
该送的钱已经送到,他可不愿继续待在这个吸血鬼身边,免得对方临时又想出什么由头,再从他身上敲走一笔。
“没别的事了,朱科长路上慢些。”
梁翊笑容和煦,态度与白日里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朱明暗暗感叹,钱财果然是世上最好用的东西。他告辞之后,快步走出院门,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望着他的背影远去,梁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嘴角随之浮出一抹讥讽。
他提着古剑明所赠的箱子走进别墅,伸手打开大厅吊灯。
明亮灯光瞬间洒遍四周。
整栋房子的布置充满西洋气息,无论客厅摆设,还是墙面装饰,都带着浓厚的欧式风格。就连卧室里的床柜与灯具也明显来自西方,足以证明这里过去的确住着外国人。
梁翊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衣服,视线随即落到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
古剑明连他的办公室都敢动手脚,这栋作为礼物送来的别墅,自然更不可能干净。
他俯身探进沙发底部,果然摸出一枚小型窃听器。
顺着藏匿位置继续追查,第二枚很快从卧室床头柜下方现了形。
厨房橱柜背面与卫生间水箱附近,也各藏着一枚相同装置。
梁翊把四枚窃听器摆在桌上,眼神渐渐冰冷。
古剑明这般行事,无疑是在玩火。
他最厌恶有人躲在背后耍弄手段,偏偏古剑明自以为聪明,觉得这些藏匿方式足够隐蔽,却不知道在真正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眼里,不过是拙劣把戏。
只是眼下,他暂时还顾不上收拾古剑明。
等樱花小组彻底被拔除,手头事情告一段落,再腾出精力与这位上海站长慢慢清算也不迟。
次日清晨。
天刚亮,梁翊便早早起床,绕着别墅附近跑了一大圈。
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锻炼身体,另一方面则是借机熟悉周围道路、建筑与人员活动规律。
既然往后准备住在这里,整片区域的地形和安全情况,便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跑步结束后,他又在院里打了一套拳,这才回房洗漱更衣,随后驾车前往上海站。
别墅距离上海站不足五公里。
若是步行,至少要花上四十分钟,可开车过去,只需七八分钟便能抵达。
上海站三楼。
邱轻阳、江涛与许天印身穿笔挺军装,早已等在队长办公室门外。
三人看到梁翊从楼梯口出现,立刻快步迎上前来。
梁翊抬手压了压,示意这里不方便说话,先进入办公室再谈。
关好房门后,他亲自给三人各倒了一杯热茶,随后坐到办公桌后问道:“一大早便守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汇报?”
许天印率先站起身:“队长,您交代卑职调查的上海重要人物资料,已经初步整理完毕,请您过目。”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沓文件,双手递给梁翊。
梁翊接过资料,抬眼看了许天印一下。
此人表面斯文儒雅,做起事来倒颇有章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上海滩各方有头有脸人物的身份背景大致收集出来,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许天印补充说道:“目前时间有限,其中一些资料还不够完整。卑职接下来会继续派人调查,尽量将上海各界重要人物的信息补齐。”
“很好。”
梁翊翻看几页,沉声吩咐:“尤其是日本设在上海的各种机构,必须重点调查。凡少佐军衔以上的日本军官,其身份、履历和活动范围,都要尽可能查得准确。”
“此外,上海滩的江湖帮派也不能忽略。青帮三大亨以及他们门下重要弟子,还有王老九控制的斧头帮,都要建立详细档案,任何细节都不能遗漏。”
“是,队长。”
许天印立刻领命。
随后,邱轻阳开口汇报道:“我们昨夜又对小野义男用了几种手段,但此人态度顽固,宁愿受刑也不肯与我们合作。”
“把人押往南京总部。”
梁翊神色平静地说道:“押送途中务必提高警惕,绝不能让他自尽或者逃脱。”
小野义男能够提供的价值已经十分有限。
他手下三名主要下线如今都已落网,而其直属上司藏在日租界内,眼下还不能贸然动手。
况且,对方毕竟是特高课第一组组长,身份并不普通。真要强闯租界将其抓走,很可能引发一场外交风波。
与其继续把小野义男留在上海,不如送去南京总部。
这样既能让处座看到别动队的成绩,也能给总部吃下一颗定心丸。甚至处座还可以借此机会,再次向军统内部的广东派系施压。
“队长放心。”邱轻阳沉声回答,“卑职会亲自挑选可靠人员,把他安全押送到南京总部。”
梁翊微微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江涛。
前两人都已经汇报完毕,只剩他始终没有开口。
江涛见队长看过来,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审讯记录:“阎护江已经全部招供,口供都在这里,请队长过目。”
梁翊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一遍。
情况与他之前判断的相差无几。
阎护江不过是日本人埋进海军内部的一枚棋子,直属上线正是小野义男。平日搜集到的海军资料,也都通过小野义男转交给日本特务机关。
此人本身并不掌握更高层次的情报,已经没有太多利用价值。
梁翊放下口供,对邱轻阳吩咐道:“邱组长,你负责草拟一份完整的案件报告,把事情的经过、涉案人员与审讯结果全部写清楚。完成以后,连同小野义男一起送交处座。”
“是!”
邱轻阳立正应命。
梁翊端起茶杯,目光扫过三人:“还有其他事情吗?”
邱轻阳和许天印同时摇头,只有江涛面露迟疑,显然还有话想单独汇报。
“你们两个先出去。”
梁翊朝邱轻阳与许天印挥了挥手。
二人起身敬礼,随即退出办公室,并替他们关好房门。
等屋里只剩两人,江涛才压低声音说道:“队长,您昨晚交代的事情,卑职已经全部办妥。那三枚窃听器分别放进了古剑明、张振东和朱明的办公室,整个过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军统上海站,站长办公室。
啪!
一只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散飞溅。
古剑明脸色铁青,指着朱明破口大骂:“你这个蠢货!当初是谁拍着胸脯保证,那些窃听装置绝不会被梁翊发现?现在倒好,人家不光找出来了,还悄无声息地送回我的办公室。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朱明低着脑袋站在办公桌前,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般一声不吭,任由古剑明训斥。
他心里同样憋屈得很。
按常理来说,别动队刚刚进驻上海站,就算梁翊再谨慎,也不可能这么快发现那些窃听器。可仅仅过了一天,三枚装置便全部被人翻了出来,甚至还原封不动地送回他们头上。
难不成这个姓梁的,真有鬼神难测的本事?
“滚出去!立刻给我滚!”
古剑明越想越气,抬手便朝门外一指。
朱明如蒙大赦,赶紧转身离开。他跟随古剑明多年,十分了解这位站长的脾气。眼下正是怒火最盛的时候,等这股气慢慢消下去,自然不会再揪着他不放。
房门关上后,古剑明仍旧余怒未消,咬牙骂道:“办正事没见他有多大本事,坏事倒是一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