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芊芊说第一印象还行的时候,语气是收着的。
第二天下午,她坐在后花园那张长椅上,面前支着一张折叠桌,摊着她自带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柠檬水。她对着屏幕上的什么在看,沈既白在旁边晒药材,两人之间隔着一排晾晒架。傅夜霆从主楼侧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刚从书房取的,大概是送去前院交给夜三。
叶芊芊抬眼看见那个走近的身影,合上电脑,靠进长椅里看着。午后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傅夜霆的轮廓上勾出一层金边。他走路的姿态稳而从容,脊背笔直,步子不快不慢,文件袋随意地拎在身侧。
走到晾晒架旁,他停了一下,偏头看沈既白。沈既白正低头翻着竹匾里的药材,察觉到那道目光,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没说话,又低头继续翻。傅夜霆也没说话,收回目光,往前走了。
叶芊芊在后头看着这前后不到一秒钟的无声交流,嘴角动了一下。等傅夜霆走远,她从长椅上起来,踱到晾晒架旁,往架子上一靠:他刚才看你那一眼——你俩连话都不用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沈既白,你自己没觉出来吗?
他什么都没想,就是路过看一眼。
路过看一眼?叶芊芊把这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夸张的不可思议,你见过谁路过看一眼的时候,嘴角是微微抬着的?他看你的方式,跟他看文件、看夜三、看我的方式都不一样。你看不出来吗?
沈既白把手里那株药材翻了个面,没接话。但她的手指在茎秆上停了一拍——被叶芊芊看在眼里。
叶芊芊没再追这个话题。她在后花园里一直待到傍晚,把两人之间一整个下午的互动一帧一帧收进眼里——他递水杯时,指尖在她手背上多停了一瞬才松开;她从外面采药回来,他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后面,看着她从进院门到进屋的整个过程;晚饭前她把脉,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相对无言。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一层层叠着,让她对那个人,慢慢形成了一个更完整的判断。
晚饭之后,叶芊芊在客厅里堵住了傅夜霆。
他刚从书房下来,准备去后门透气,经过客厅时被她叫住。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既白在厨房洗碗,夜三和夜七都不在。
傅夜霆。叶芊芊走到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没有绕弯子,这两天我看了你不少。你对沈既白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给她安排最好的房间、每天让人备她爱吃的菜、她出门的时候让夜七远远跟着、她给你把脉的时候你从来不问还要多久。你在用你的方式对她好,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傅夜霆站在客厅中央,安静地听她把话说完。
但你配不上她。叶芊芊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配不上,是因为你身上那些东西还没清完。你体内的毒、你背后的仇家、你那个恨不得弄死你的长兄和继母、你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这些东西一天还在,你就一天给不了她安稳日子。你在把她往你的烂摊子里拖。这一点,你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暮色一寸寸收拢,把空间笼进一层沉静的灰蓝。傅夜霆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回避她的目光。那双深色的眼睛安静而坦然——她说的每一个字,他显然都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了。
你说得对。他开口,语气与平时无二,平而稳,我身上的东西还没有清完。她也知道。
知道归知道,她愿不愿意留下,是她的事。叶芊芊的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但我想听你亲口说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她走?
傅夜霆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暮色在这几秒里又暗了一分,他的侧脸在最后一线天光中格外分明。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每个字却清晰而沉着:
我没打算放她走。
叶芊芊盯着他看了两秒,微微挑眉。她大概没料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直白,愣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正要开口——
客厅门口,传来一声很轻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