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叶芊芊放下碗筷,宣布了她的条件。
我不管你们俩签的是什么协议、出于什么目的,那些东西我不看,也不管。她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碗喝了一半的小米粥、一碟被她吃得只剩半块的腐乳,语气认真得像坐在谈判桌上,但既然我家白白住在这儿、跟你绑在同一张纸上了,我作为她的闺蜜,总得确认一下你这个人的基本素质。所以我的条件很简单——三天。我在你这边住三天,看你怎么做事、怎么说话、怎么对白白。三天之后我觉得行,你们继续。我觉得不行,我开车带她走。你那份协议爱作废就作废,违约金我替她付。
说完,她端起粥碗喝尽最后一口,碗往桌上一搁,双手抱胸靠进椅背,目光直直钉在主位的傅夜霆脸上。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夜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夜七吃包子的动作慢了半拍,孙叔端着一屉新蒸好的烧麦从厨房出来时,脚步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沈既白坐在叶芊芊对面,端着水杯抿了一口,没有插话。她知道叶芊芊是在替她划底线——这是叶芊芊一贯的做事方式:把最难听的话说在前头,剩下的,看表现。她把决定权交给傅夜霆,想看看他怎么接。
傅夜霆靠在椅背里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沉稳。他手里端着半杯温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看了叶芊芊几秒。那注视不带审视,也不带防御,只是很直接地看着她,像是在做一个认真的判断。
可以。他放下水杯,声音平淡而清楚,三天。你随便看,需要知道什么,让夜三安排。三天之后,你再做决定。
叶芊芊挑眉。她大概没料到傅夜霆会应得这么干脆——没有反问凭什么,没有摆出傅氏掌权人的架子,更没有拿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来挡。他就这么直接地接了,干净得像一刀落在砧板上。
叶芊芊也干脆地点头,把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那从今天开始。第一件事——你今天上午干什么?
十点有个视频会议,跟欧洲那边谈一个合作续约。
我能旁听吗?
傅夜霆看了她一眼,又偏头看向沈既白。沈既白端着水杯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幅度很小,意思是。傅夜霆收回目光,对叶芊芊点了点头:可以旁听。但不能发言,不能打断,不能中途离场。
叶芊芊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转身往楼上走。经过夜七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瞥了他一眼。夜七正低头喝粥,察觉到那道目光抬了一下眼,两道视线在半空碰了一瞬。他没说话,低头继续喝粥。叶芊芊也没说什么,径直上楼。
她上了二楼,直接敲开沈既白的房门钻进去,反手关门,往床上一坐,冲正在整理药柜的沈既白招手:你过来。
沈既白放下药瓶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刚才答应了。叶芊芊盘腿坐在床上,表情比刚才在饭桌上严肃了几分,答应得太快了。我本以为他会跟我谈条件,或者问我凭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接了。一个掌控着傅氏、身中七种毒还能把仇家挡在门外的人,不会随便让一个陌生人进他的会议室旁听商业机密。他愿意让我看,要么是真没什么可藏的,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太想让你留下来,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叶芊芊看着她,语气认真而平静,沈既白,你说实话——他是哪种?
沈既白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她想起那晚在书房,傅夜霆把协议推到她面前的样子;想起他说一年之后你自由离开时的语气;想起他看她时,目光里那些一日比一日明显、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变化。
两种都有。她说,但他做任何事都有目的。如果只是想让一个医生留下来继续解毒,他不需要答应这种条件——他完全可以换别的方式跟我谈。
叶芊芊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往床上一倒,四肢摊开,望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完了。沈既白,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叶芊芊偏过头,手指头直指她的脸,你自己都没发现吧?你说他做任何事都有目的的时候,表情是骄傲的——像在夸自己养的一条特别聪明的狗。
沈既白伸手把她指着自己的手拍开。叶芊芊在床上翻了个身趴着,下巴搁在枕头上看她,嘴角挂着一抹你等着瞧的弧度。她没再说什么,可那表情,比千言万语都让沈既白心里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