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沿来路走出旁洞。罗文钧把取出的耐热夹料单独收好，交代炉间不要混进炼铁用料。赵明桥将旧灯钩挂回入口，向泵棚里的人点头，确认侧洞的路线可以继续使用。
李青把小筐放在泵棚旁的石台上。里面有刚取出的界石，较完整的一块由陆汀挑出，另几片则留给新镇营造作局部接点。余料没有全卖，他将一部分收进自己的储处，打算留给还没确定用途的东西。
郑俭带着两名守备守在卸料坡，符弩已经重新指向来车的方向。矿路没有因为侧洞打开便成为闲处，进出的人各走自己认得的路，重车也有能转弯的空地。李青看过，沿着通向新街的路走去，矿场与住区之间不再只有一条给军车用的窄道。
岑言站在几间临街公屋的门前，正与陶弼对照各自留下的地脚图。原先分散在三片开拓地中的住屋，本来彼此不通，有的门开在旧运料道后，有的离公共水槽很远。新街接上矿路与桥头后，这些屋子不必再按旧主人的军务位置分开使用。
“三片独立住区，屋数加起来一千余。”岑言将图铺到一段平石上，“门窗齐、地脚稳、能起灶的都有。住户现在各自选地方，接完路和水渠后，四成多还能留作空屋。不是每户都要现在搬，也不用先把没有主人的屋子塞满。”
李青沿图看过临街位置，问岑言已有的人家为什么不直接都安置到新街附近。岑言摇头，说几处住区原本就有人，离田、矿、木场与亲友都近，硬把他们全迁走，只会让原有生产和关系断开。新街能让陌生住户和商车有自己的路，不代表旧屋就该空出来。
陶弼补充，公屋与私人住处必须分清。新城镇周边的空房仍归公用，不按谁先站进去就算谁的；已经有人居住的宅屋和个人工具则归本人。桥头的公库有出入记录，房屋钥匙另放在各处公用保管点，住户能自己选屋，也能拒绝搬去离工作更远的地方。
卢含章从旧屋方向走来，手里拿着几把已修好的普通工具。他看过图上的路，指给岑言一间离器具修缮处较近的屋子。那处门外有足够宽的地面，往矿路和石渠都能走，不会被重车堵住。
“我不想离开谷彩琴他们太远，也想离修具的地方近点。旧屋已经能住，可每次送东西都要绕到车道另一头。要是那边还空，我和家里人想过去，我想选这间屋。”
岑言看了眼卢含章指的那间屋：“那边没人占。你们可以先看屋，想住下再拿钥匙。修具用的公料放在附近仓里，私人的箱柜都自己搬，不会让人替你们清屋。”
李青看向卢含章：“你们自己选，和住在一起的人商量好就行。我只定公路、公共水路和库房位置，不替任何一家挑哪扇门。”
卢含章点头。他没有立刻搬家，把准备好的工具放进新屋，沿墙摆稳后转身走到灶台旁，确认箱子没有挡住住处通道，才向陶弼领了钥匙。屋里的门窗齐全，地脚稳当，灶台能起，手边的日用器具也有地方放；他将钳子和短锤收进工作箱，把箱子靠墙摆好，既不挡灶台，也不妨碍家人走动。原来的住屋仍留给他家，没有被临时改成军械库。
岑言带李青沿屋群看过几处连通的路。新街外侧仍留着货车道，住区内的路面由原来的石基接续，通水的支渠不经过军用卸料口。成材车能够送到新屋区，但不能横着停在门前；搬运与居住之间留出明确的空处，家户自己的院门也不再直面重车。
岑言把图纸转到另一面：“屋梁还在公库。普通修缮可以从当地的料里取，成套营造按已经有的节点和范式接。不是所有屋都要重造，修好路、水和缺的门板，就能继续住。现在留下的空屋，只要有人选择，便能直接入住。”
李青摸过一处门框，原先松动的连接已经由木工加固，旁边的路板也接到排水沟上。他没有要求岑言把每一栋屋改成相同样式。屋内能住，外面的基础交通和水路已通，家户可以按自己的需要放置箱柜与工具，之后需要改善哪处再按实际用途补。
阿雾跟在他身侧，目光从临街门面转到连片住区。
“新街能做买卖，住屋也不必给让出来。人可以在这里办事，回去仍有自己的门。”
李青朝阿雾点头：“对。我不想把住区变成军仓，也不让普通人为了铺面把屋交出来。愿意开铺的用公屋，愿意在旧住区的人继续留着，互相往来的路得接通。”
陶弼指向图上另外几处已有住户的入口，准备与各处公仓和住户代表确认公共道路、用水与储物范围；私人物品不从家里调走，公用空屋也不转给某个领主私有。李青让他按这条边界办理，普通住屋的钥匙由当地管事发放，不需要他逐户批准。
送往修缮点的梁木平车转入住区时，外侧车轮几乎压到一户门槛。卢含章叫停，指明被公料堵住的旧车道。李青让郝维川倒车，岑言带人把木料移入公共材料棚，平车沿清出的路绕过住屋。住户仍能从院门出入，门前不用让给车场。
李青看了眼平车绕行的路：“公路和住屋分开。公料有公料的位置，家门外不拿来作车场。”
岑言在图上记下已清出的路线，下一批车便能直接从外侧送到新街，不必穿过每户院门。那条路也连到水槽和公仓，住户搬运自家物品时仍能走屋前的小路，不会与重车挤在一起。
岑言将图重新卷起，交给陶弼保管。空屋数和入住情况以后由各处实际维护，营造队不必为了报出一个满额数字，把所有空房强行分给人。留下的房屋既能接住愿意定居的新人，也能供已有住户扩大家庭，不需每多一户就立刻再砍木、烧砖、开新地。
陶弼另划出靠近矿路的一片空屋，供新来的石工和修具师傅自行挑选，住处与作坊之间留有独立通道。靠田的住户仍可住在原处，往新街售卖余粮时走外侧道路，不必穿过军营。几种去处都已接通，谁要留下做什么，可以先看房和工位，再作决定。
李青望向两片住区交会的路口：“先把已接通的路和水维护好。新增的住区留足空房，不拿现在的人口把每间屋填满。后面真有更多愿意留下的人，家和生产的位置都要能接住他们。”
岑言应下，带着木匠沿新街继续检查门框与路面。陶弼去通知各处管事，按本人选择办理钥匙与公用物资。卢含章回到旧屋，把新屋钥匙放给家人看，问他们愿不愿意一起去看。家里人没有马上答应搬走，想先看过房子再决定。他带大家沿住区小路走去，推开新屋的门，指给他们看能起灶的地方和靠墙放箱柜的位置。随后，他从门外带家人走到支渠，沿途没有横穿矿车卸料口，旧屋和亲友也都在附近。家里人走到灶台旁看过，决定把常用炊具和一只水桶先放进新屋，其他箱柜暂留旧屋，让两边都可照常使用。卢含章陪他们沿住区小路回到旧屋，把新屋钥匙留给家人保管；以后是否搬入，由他们自己商量。卢含章看着两处住处都能保留，脸上露出笑意。
李青看着两片住区交会的路口。空屋接通了道路和供水，后来愿意留下的人可以自己选住处，原有住户也仍保有自己的门和生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