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商眼睛一亮,抬着手往前一指,声音脆生生的:“刚刚还说到十一郎,那不就是嘛!旁边还有袁善见公子。”
周遭一群女公子闻声,瞬间来了兴致,纷纷簇拥上前,叽叽喳喳挤作一团,有的踮着脚尖,有的微微往前探身。
有人伸长脖颈,急急追问,语调又惊又喜:“哪呢?哪呢?”
看清对面那两道身影,又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还真是啊!”
有胆子大些的,面颊微微泛红,扬着声音轻唤:“十一郎!”
人群推推搡搡,衣香鬓影,热闹得把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都冲淡了几分。
一众女公子挤在一处,个个眉眼含羞,踮足远眺,目光牢牢黏在远处两道清贵身影上,小声叽叽喳喳,满是少女娇俏的雀跃。
有人攥着袖口,脸颊微红,语气带着几分羞涩的忐忑,轻声呢喃:“他们是不是在冲着我们笑呀?”
身旁一人眯着眼使劲张望,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遗憾的迟疑:“这?瞧着不真切呀!”
当即有人眼尖瞥见不远处的拱桥,立刻抬手一指,语气透着急切的欢喜,提议道:“那边有座桥,我们去那里瞧瞧!”
话音落下,一众姑娘立刻三三两两簇拥着,轻步朝着桥方向走去,个个身姿轻盈,满心都想着登高望远,看清十一郎与袁善见的模样。
一群女公子瞬间躁动起来,叽叽喳喳跟在后头,争先恐后地往前赶。
有人踮着脚往前挤,脆生生抢着开口:“我也去,我也去!”
人群拥挤推搡,立马传来娇嗔的抱怨:“哎呀!你别挤我呀!”
一众豆蔻少女衣袂翻飞、簇拥扎堆,闹哄哄一窝蜂朝着石桥涌去,满心都是看热闹的新鲜雀跃。
一旁的万萋萋本就性子爽朗爱热闹,见众人争相前去,顿时来了兴致,抬脚就要跟上,随口爽朗道:“我也去瞧瞧!”
她刚迈步,手腕便被程少商一把稳稳拉住。程少商眉眼温柔,带着几分体贴的叮嘱,轻轻摇头阻拦:“你方才肚子一直不舒服,你留下来陪我歇歇吧。”
身侧的何昭君挑眉轻笑,接过话茬附和道:“就是!那群寻常男子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九天天仙,犯不着一窝蜂凑上去追捧。”
万萋萋眼尾一挑,胳膊轻轻碰了碰何昭君,嘴角扬起促狭的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打趣:
“嗨,这群人在昭君妹妹心里,自然是比不上你的阿垚了,对吧?”
何昭君抬手作势要拍她,嘴上却不肯服软:“就你嘴碎!哪有这么多话。”
程少商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可不是嘛!我刚刚还瞧见昭君姐姐跟楼公子甚是甜蜜呢!”
何昭君眼珠一转,当即调转话头,眉梢挑得高高的,笑着反将一军:“说起这个,我看那袁善见公子对少商妹妹很是特殊呢!你们该不会……”
万萋萋立刻顺势跟上,拉长语调,满脸好奇:“哦?少商妹妹与那袁善见?”
程少商猛地睁大眼睛,连连摆手,急急忙忙辩解:“没有,绝对没有!可别乱说了!”
何昭君抱着胳膊,慢悠悠开口,说得一本正经:
“其实袁善见这个人也不错,至少在我看来比凌不疑好。”
万萋萋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兴致勃勃:“妹妹何以见得呀!”
“第一,袁善见的父母没有什么感情,也不会怎么参与袁善见的生活。若是袁善见喜欢谁,他的父母是不会反对的。第二,以袁善见那跟马蜂窝一样多的心眼,在官场上肯定混得如鱼得水。第三,像这种心眼多的一般都很专情,只要认定喜欢谁,就不会轻易放弃。”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笑意,补上一句:
“但是呢,也是有缺点的,就是他那张嘴,太损了,动不动就噎得人哑口无言。”
万萋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好奇追问:
“那凌不疑又是哪一点比不上他了?他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何昭君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
“他自然是厉害,可这类人大多强势,身上背着一大家子的糟心事。常常会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瞒着许多要紧事。家中纠葛不断,外头仇敌也多,还围着一堆趋慕他的烂桃花。倘若他倾心的女子身份不够高,他未必时时刻刻都护得住;在他顾及不到的时候,那女子免不了受人磋磨,背地里要受许多委屈。”
程少商安静听着,也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他一身煞气我看着就害怕。”
几人正聊得热热闹闹,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木梁断裂声!
方才挤满姑娘们的木桥本就不堪重负,榫卯一处接一处崩开,“咔嚓——”一声巨响,整座木桥轰然塌落!
桥上那些争相踮脚看热闹的女公子猝不及防,尖叫着随断木一起跌进桥下的浅溪里。水花噼里啪啦溅得老高,衣裙浸透,发髻散乱,一个个全都成了狼狈的落汤鸡,在水里扑腾。
万萋萋瞪圆眼睛,乐得一拍大腿:“哈哈哈……还好咱们没凑过去!”
程少商见到那群在水里扑腾的女娘,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何昭君望着溪里一团手忙脚乱的姑娘们,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低低笑出声来。
木桥轰然坍塌、水花炸响的变故骤然发生,席间众人皆是一惊。
坐在男席的楼垚闻声骤然起身,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慌了神色。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便是何昭君的身影,生怕方才闲谈的人也随众人上了木桥,身陷险境。
他脚步匆匆往前疾走,目光慌乱地在落水的一众女公子中飞速扫视,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慌乱,连声轻唤:
“昭君?昭君?!”
他眉眼紧绷,神色忐忑,周身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和从容,满心满眼都是确认何昭君安危的念头,生怕从这片狼藉的溪水中,看见熟悉的身影。
楼垚无意中在往女席那边一瞥,看见何昭君坐在席上才定下心来。
但是转眼又看见楼璃在水中扑腾,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这次回去了不免又会被训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