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看了陈队长一眼。
他刚才还叼着烟,见刘书记问话,已经把烟头踩进泥里,脸上看不出情绪。
“你会看病?”刘书记再次开口。
林念放下锄头:“学过医,常见病能处理,急症也能应对。”
“学到什么程度?”
“得看病人。”
刘书记盯了她片刻,转头问陈队长:“她就是沈家的未婚妻?”
“城里来的知青,叫林念。”
周围干活的人放慢了动作。
沈家如今的身份敏感,谁都知道这位新来的知青和沈家有婚约。
刘书记却没继续追问,直接换了话题:“猪病会看吗?”
林念抬眼。
“公社下面两个大队的猪出了问题,已经死了十几头,兽医站说是猪瘟。”刘书记捻了捻手指,“你既然会看病,能不能去看看?”
“先看过再判断。”
“跟我走。”
陈队长立刻接话:“刘书记,她才来几天,万一判断错了……”
“猪再死下去,公社完不成任务,你负责?”
陈队长闭了嘴。
林念撕下手上的布条,跟着刘书记离开。经过田埂时,她看到沈知远站在远处,手里的锄头没有落下。
她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有事要办。
沈知远没有追来,只看着她走远。
猪圈在大队东南角,臭味隔着老远便冲了出来。
七八头猪歪在圈里,精神萎靡,鼻端带血,皮肤上布着紫红色斑块,后腿也站不稳。
旁边的老周急忙迎上来。
“这几头猪哪天开始不吃东西?”
“前天开始,昨天发烧,今早又倒了两头。”
“拉稀吗?”
“有两头拉过。”
林念蹲在栏杆外看了一遍,又让老周说清楚病猪的发病顺序。
她起身拍掉手上的土:“症状更接近猪丹毒。”
刘书记看向她:“猪瘟呢?”
“猪瘟通常传播更快,耳尖和尾部容易发紫发黑,病程也更凶。这里的猪以高烧和皮肤出疹为主,先按猪丹毒处理。”
老周连忙问:“能治吗?”
“青霉素,越早越好。病猪先隔离,猪圈用石灰水消毒,食槽和水槽全部换掉。”
刘书记搓了搓手:“青霉素可不好弄。”
“公社的人和猪,哪个更重要,您比我清楚。”
刘书记看了她一眼,转身吩咐老周:“照她说的做。”
走出猪圈,他才问:“你跟谁学的?”
“老师带着坐诊。”
“老师叫什么?”
“您问这个做什么?”
刘书记被她堵了回去,没再追问。
回大队的路上,陈队长落在后面,脸色比来时难看。
林念没有理会。
他把她会看病的事报到公社,多半是想借刘书记的态度试探沈家。如今公社正缺一个能处理猪病的人,陈队长的算盘落空了。
傍晚回到家,沈彤已经从隔壁听到了消息。
“嫂子,刘奶奶说你会给猪看病。”
“她倒是传得快。”
“那猪是不是也要吃药?”
林念夹了口腌菜:“先看药能不能到。”
沈父放下碗筷:“陈队长让你去的?”
“刘书记亲自找的。”
“他私心重,你帮了公社,他未必高兴。”
“知道了。”
沈父看人的经验比她多,林念记下了这句提醒。
饭后,沈知远在院里劈柴。
林念经过时停下:“烧退了?”
“退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收回手。
“这回是真的好了。”
“今天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林念转身看他:“你怎么知道?”
“群里看到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在猪圈里问过张浩猪丹毒的用药。
“你倒是一直留意我。”
沈知远握紧斧柄,低头劈开一截木头,没有接话。
林念回到小屋,打开聊天群。
刘书记说回公社找药,却没说需要多久。若能先拿到青霉素,猪病治好,她就能顺势进卫生所,也有了上山采药的理由。
【双木成林:谁能弄到青霉素?】
【AAA建材张哥:我这里没有西药。】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星际有抗生素,可跨时代传送消耗太大,暂时送不了。】
【朝阳片区一枝花:班长要多少?】
【双木成林:十支。】
群里安静片刻。
【沈·梵高·知远:我明天去公社卫生院问问。】
林念看着这句话,回道:
【双木成林:你去不方便。】
【沈·梵高·知远:赵大夫和我父亲认识,也许能办成。】
林念没有再劝。
沈家如今处境艰难,沈知远去卫生院求人,确实比她更容易被拒绝。可他既然愿意试,她也没必要替他做决定。
门外传来沈彤的声音。
“哥哥,你今天看了嫂子三次。”
“没有。”
“我都看见了。”
“回屋睡觉。”
“你脸红了。”
院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
林念侧过身,忍住笑意,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早,她还没出门,公社通讯员便骑车赶来,后座绑着一只木箱。
“林念同志,刘书记让我送来的。”
箱盖打开,里面放着二十支青霉素针剂,还有注射器和酒精棉。
通讯员递来一张条子:“药先记在公社账上,下周检查前,务必把猪治住。”
林念收下条子:“我会尽力。”
通讯员离开后,陈队长来到院门口。
他看着药箱,沉默片刻,才说:“今天不用下地,先把猪治了。”
“行。”
林念拎起药箱往猪圈走,沈知远跟了上来。
“你来做什么?”
“帮忙。”
“你会打针?”
“我能按住猪。”
林念看了眼他洗得发白的衬衫:“那就跟上。”
猪圈里,老周已经带人等着。
林念配好药,让人把第一头猪赶到角落。病猪受惊后四处挣扎,老周和另一个社员按了几次都没按住。
沈知远卷起袖子,俯身压住猪的后半身。
林念趁机扎入针头。
猪叫得震天响,沈知远的衬衫沾满泥水,脸上也溅了几滴脏物。他仍旧按着猪,直到林念拔出针头。
“梵高,你这幅画画得不错。”
沈知远抬头看她,手上力道没有松。
老周听不懂,只顾着问:“下一头呢?”
八头猪处理完,已经过了晌午。
林念收好药箱,视线落在沈知远身上。
“回去换件衣服。”
“没有多余的。”
林念这才想起,沈家连粮食都快见底,衣服自然也不会多。
两人沿着土路往回走,陈队长迎面赶来。
他扫过沈知远满是污渍的衣服,又看了眼药箱。
“猪都打过针了?”
“都处理了。”
“能活吗?”
“三天内退烧,一周左右恢复。”
陈队长点了点头,走出几步又停下。
“刘书记打电话说,下周检查时,让你去汇报治疗情况。”
“知道了。”
“他还问了另一件事。”
林念看向他:“什么事?”
陈队长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咱们大队的卫生所,缺不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