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雪的闺房在小世界深处,离恩美小院不远,走路一盏茶的功夫。
姬如雪喜欢简单,房间里没有太多摆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灯。
这段时间,其他六位夫人的肚子越来越大,走路都要扶着腰,李恩不敢碰她们,怕伤着孩子。
于是姬如雪成了唯一能和他过夫妻生活的人。近几个月,她得到了独宠。
今晚又是一个双修的夜晚。姬如雪坐在床沿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亵衣,头发散着,垂到腰际。
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像在描摹一道看不见的符文。
李恩从桌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床板微微响了一声。
“如雪。”
“嗯。”
“你紧张?”
“不紧张。又不是第一次。”
李恩看着她的耳朵。耳朵是红的。
他笑了,没有揭穿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握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变热。
上古御女心法运转起来,灵力从吊坠里涌出,顺着他的经脉流入她的体内,又从她的体内流回来,形成了一个温暖的循环。
灵力在两个人之间奔涌,越来越快,越来越浑厚。姬如雪靠在他怀里,头发散在他的胸口,黑得像墨。
上古御女心法灵力全开,整个房间都被灵光照亮了。灵力在姬如雪的丹田里盘旋,像一条金色的龙,在她的经脉中游走。
她的丹田里原本什么都没有——她没有缘,没有金色的树。
但今晚,灵力的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一粒微小的、金色的光点,在丹田深处慢慢成形,像一颗种子。灵力灌入那颗种子,种子发芽了。
不是树,是苗。一株小小的、金色的苗,从丹田的土壤里破土而出,长出了两片嫩叶。
姬如雪的身体猛地一震。
“怎么了?”李恩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我的丹田……有东西。”她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不敢相信。
李恩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灵力探入她的丹田。他看到了那株金色的苗,两片嫩叶,在灵力中轻轻摇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如雪,你怀上了。”
姬如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无声无息。
她等了很久。从青山界到云上世界,从提亲到住下,从渡劫到双修。
她看着其他六位夫人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看着她们摸着小腹笑,看着她们为未出世的孩子缝衣服、取名字。
她以为自己不会有孩子了。
观音没有给她缘,她不是“缘”的容器。但上古御女心法给了她一个孩子。
不是缘,是她和李恩的孩子。
第二天早上,姬如雪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六位夫人正坐在桂花树下喝汤。
李追影第一个看到她,手里的汤碗差点掉了,她感觉到了姬如雪的肚子里有一个生命在发芽。
“如雪姐,你……你的肚子……”
姬如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小腹还是平的,但她把手放在上面,嘴角翘着。
“我怀上了。昨晚。”
桂花树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李追影尖叫了一声,把汤碗往石桌上一放,站起来,朝姬如雪扑过去。
肚子太大,跑不动,走了几步才到。她一把抱住姬如雪。
“真的?真的怀上了?”
“真的。”
李追影的眼泪掉了下来,笑得却很大声。“太好了!我们有七个人了!七个孩子!李家要热闹死了!”
黄羽菲端着汤碗,看着姬如雪,嘴角微微翘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笑了。
秦丽姬睁开眼睛,看了姬如雪一眼,又闭上了,但她的嘴角也翘着。
姜美走过来,拉着姬如雪的手。
“如雪,坐下喝汤。赵师傅炖的,补身子。”
蒋纯芳从灶台边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勺子。“如雪姐,以后你的汤多加一份药材。我让赵师傅单独给你炖。”
李明珠站在姬如雪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腹。小腹是平的,但她的手放在上面,停了很久。
“孩子会平安的,如雪。我们李家,又有一个孩子要来了。”
姬如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忍,让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六位夫人,生产的日子到了。
临时产房搭在恩美小院的正厅里。正厅很大,能摆下八张床。
韩娘嘉带着她的手下女仙,把正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床上铺了柔软的灵蚕丝被,桌上摆满了灵药、灵泉、干净的布巾。产房门口,
韩娘嘉亲自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去。
四十九个女仙分工明确——有人烧水,有人准备灵药,有人接生,有人抱孩子,有人登记孩子的出生时辰、体重、异象。
李恩站在产房外面,走来走去,走了一百多圈。他的手指在抖,手心全是汗。
“夫君,你别走了。走得我头晕。”李追影的声音从产房里传出来。她要生了,但她的嘴不饶人。
“我不走。我站着。”
“你站着也挡路。你去桂花树下坐着。生好了叫你。”
李恩没有去桂花树下。他靠着墙,站着,等。
第一个生的是黄羽菲。产房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不是普通婴儿的哭声,是带着灵力的哭声。
灵力从产房里涌出来,震得整个小世界的天空都在微微颤抖。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产房里冲天而起,穿透了小世界的天空,穿透了云上世界的云层,直冲云霄。
光柱上刻着古老的符文,符文流转不息,像一条金色的龙在天空中盘旋。整个云上世界都看到了这道光柱。
城墙上的人又挤满了。天还没亮,但被金色的光照得像白昼。
“李家生孩子了!第一个!黄羽菲生了!”
“光柱!金色的!那是天生道体的异象!”
“生下来就是仙君!你看那光柱的强度,普通仙君都发不出!”
“李家这是要逆天啊!”
第二个是秦丽姬。她的孩子出生时,天空中没有光柱,而是下了一场灵雨。
不是水,是灵力凝成的雨滴,晶莹剔透,从天空中飘落下来,落在云上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上。
灵雨入土,枯草返青,干花重开。整个云上世界的灵气浓度在那一瞬间提升了三成。
第三个是姜美。她的孩子出生时,金蛟剪的异象出现了——两条蛟龙从剪刀里飞出来,在天空中盘旋,龙吟震天。
蛟龙吐出一颗金色的珠子,珠子悬在产房上空,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金光所及之处,所有人的修为都微微涨了一丝。
第四个是蒋纯芳。她的孩子出生时,丹炉的异象出现了——一口巨大的丹炉虚影悬浮在天空中,炉火熊熊,炉中炼制着一颗七彩的丹药。
丹药出炉的那一刻,整个云上世界都闻到了一股异香,不是花香,不是药香,是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灵力运转加速的清香。
第五个是李明珠。她的孩子出生时,刀光划破了天际。
不是一把刀,是千万把刀。刀光在天空中交织,形成了一座刀阵。
刀阵中央,一柄巨大的光刀悬空而立,刀身上刻着“明珠”二字。刀阵运转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散去。
第六个是李追影。她的孩子出生时,动静最大。
雷公雷母来了。不是虚影,是真人。雷公站在云层上,锤子敲在铜锣上,雷声滚滚。
雷母站在他旁边,手里的铜镜对着产房,镜面上的电光疯狂流转。
九九八十一道彩色雷劫劈了下来——不是劈孩子,是劈产房上方的天空。
雷劫在天空中炸开,化成了八十一道彩色的烟花,照亮了整个云上世界。
烟花散去,天空中留下了一道七彩的虹桥,从产房门口一直延伸到天际。
李追影的声音从产房里传出来,虚弱但带着笑。“夫君,孩子像你。不哭。雷劫都不怕。”
李恩站在产房门口,靠着墙,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韩娘嘉从产房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是一个婴儿,皮肤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嘴巴一抿一抿的。
“李先生,这是六夫人的孩子。女孩。生下来就是仙君初期。”韩娘嘉把孩子递过来,“您抱抱。”
李恩伸出手,接过襁褓。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孩子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他抱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孩子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看着李恩,不哭,不笑,只是看着。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李恩的手指。
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细,但抓得很紧。李恩的眼泪又掉了出来,滴在孩子的脸上。孩子眨了眨眼,没哭。
“爹。”他说,声音沙哑,“我是你爹。”
孩子的手抓得更紧了。
整整一个晚上,异象不断。
金色的光柱、灵雨、蛟龙、丹炉、刀阵、彩色烟花——六道异象,六次震撼。
城墙上的人没有一个人离开,他们看着那些异象,嘴巴张着合不上。
有人开始计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拄着拐杖,每出现一道异象就在地上划一道杠。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五道、六道。六道异象,六个孩子。李家这是要出六尊大帝啊。”
旁边一个中年修士接话:“不是六个。是七个。姬如雪也怀上了。她的孩子还没生。”
老修士在地上又划了一道杠。“七个。李家要出七尊大帝。”
第二天一早,云上世界的所有家族都来了。
不野城、天阙城、各大世家,排着队,带着贺礼,涌向黄家。
黄家的大门从早开到晚,从晚开到早,三天三夜没有关过。
韩娘嘉在门口设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红布,摆着登记本。
来一个家族,登记一个。哪家送的,什么东西,数量多少,一样一样记下来。
韩娘嘉坐在桌后,手里拿着笔,一笔一划地记录,“青山界姬家,送灵石十万,灵药五十株,灵绸百匹。上古世界方家,送灵石八万,灵果三十箱,法器五件。云上世界周家,送灵石五万,灵酒二十坛,灵兽皮五十张。太上世界罗家,送灵石二十万,灵丹百瓶,护身玉佩一对。太上世界水家,送灵石二十万,灵植百株,上古功法一部……”
她写了一天,手酸了,换另一只手写。她写了三天三夜,登记本写了厚厚一本。她把本子合上,摸了摸封面,
“这些都要还的。”她自言自语,“李家的礼,不会白收。”
恩美小院里,七位夫人躺在床上。六张床,并排摆着,黄羽菲、秦丽姬、姜美、蒋纯芳、李明珠、李追影,一人一张。
姬如雪也有一张,在最右边——她没有生,但她怀着孩子,也需要养。
七个人,七床被子,七碗汤。赵师傅每天变着花样炖汤,补灵力的、补气血的、养胎的、下奶的,每人一碗,不重样。
李恩端着一碗汤,走到黄羽菲床边。“大姐,喝汤。”
黄羽菲接过碗,喝了一口,放下。“夫君,你去照顾追影。她刚生完,嘴硬,但身子虚。”
李恩又端着一碗汤,走到李追影床边。“追影,喝汤。”李追影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夫君,孩子叫什么名字?你还没取。”
“等姐妹们一起取。”
“等什么等。你是爹,你取。”
李恩看着襁褓里的女儿。女儿正睁着眼睛看他,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伸出手,又抓住了他的手指。
“李念。”他说,“念想。念念不忘。”
李追影念了两遍。“李念。李念。好听。”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念念,你爹给你取名字了。叫李念。”
女儿眨了眨眼,抓着李恩的手指,不松手。
李恩抱着李念,在六张床之间走来走去。
他轮流抱六个孩子,每个孩子抱一会儿,不偏不倚。
黄羽菲的儿子叫李昭,光明昭昭。
秦丽姬的女儿叫李瑶,美玉无瑕。
姜美的女儿叫李婉,温婉如玉。
蒋纯芳的女儿叫李灵,灵动聪慧。
李明珠的儿子叫李锋,锋芒毕露。
李追影的女儿叫李念,念念不忘。
六个孩子,六个名字,六种异象。
六位夫人躺在床上,看着李恩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的背影很直,步子很稳,怀里抱着一个,眼睛看着另外五个。
蒋纯芳的眼眶红了。“夫君,你累不累?”
“不累。”
“你昨天一夜没睡。”
“睡不着。高兴。”
七位夫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她们的笑声很轻,轻得像怕惊醒孩子。
但孩子没睡。六个孩子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们看得认真,像是在看一个大人看不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