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世界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不到半年，黄家六位夫人的名头传遍了整个云上世界。
不野城居然茶室里每天都有人排队等消息，茶楼的掌柜特意在门口挂了一块牌子：
“代预约渡劫业务，每次收费一百上品灵石。”生意好得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又雇了两个伙计。
李追影和黄羽菲先后突破到了飞升境。李追影的突破最离谱——她帮别人渡了一次大罗金仙劫，雷劫收完，自己就突破了。
从渡劫到飞升，前后不到三天。
黄羽菲慢一些，用了五天。
她是在帮一个合体巅峰的修士渡大乘劫的时候突破的，雷珠吸了八十一道天雷，灵力满得溢出来，境界自然而然地升了上去。
秦丽姬突破到了大乘中期。她的修炼方式跟李追影、黄羽菲不一样。
她不追求速度，她追求扎实。
每帮一个人渡劫，她就把雷珠里多余的灵力炼化成自己的，一点一点地积累，像往杯子里倒水，倒得很慢，但从来不洒。
姜美突破到了元婴后期。她的剪刀换了一把，不是新的，是黄羽菲从黄家库房里翻出来的一把上古法器——金蛟剪。
剪刀的刀刃上刻着两条蛟龙，灵力注入，蛟龙会活过来，张牙舞爪，能剪断灵力。
她用这把剪刀帮人分雷劫，分得又快又准。
蒋纯芳突破到了金丹后期。她不怎么帮人渡劫，她负责炼丹。
渡劫前后需要大量的补灵丹、疗伤丹、固本丹，她一个人包了。
她的丹炉从一口变成了三口，灶台从一座变成了三座，厨房从一间变成了三间。
林长老专门给她配了四个打下手的丫鬟，她嫌碍事，退了两个，留了两个。
李明珠突破到了元婴初期。她的刀越来越快。她帮人渡劫的方式最直接——如果雷珠漏了一道雷劫，她会拔刀出鞘，用刀气把雷劫劈散。刀气是透明的，快如闪电，肉眼根本看不清。
她拔刀、出鞘、收刀，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她身边的人只听到“呛啷”一声，雷劫已经散了。
六个人，六种本事，六种修炼方式。但她们的修为都在涨。
李恩的修为也在涨。分身境后期。他没有刻意修炼，但他的女人在修炼的时候，上古御女心法会自动运转，把她们修炼时溢出的灵力吸过来，转化成他自己的修为。
他睡觉的时候在涨，吃饭的时候在涨，甚至坐在桂花树下发呆的时候也在涨。
“小御。”他在识海里叫了一声。
“在。”
“我这样算不算吃软饭？”
小御沉默了一会儿。“你非要这么说，我也不反对。”
李恩没有再问。
青山界。旭日城。吴家。
张兰香等了半年。半年里她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天晚上闭上眼，就看到张家的废墟——那个巨大的深坑，黑色的玻璃地面，她手心里的血。
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处理情报。
吴家的探子被她派出去了一拨又一拨，有的去了上古世界，有的去了云上世界，有的去了更远的地方。
消息一条一条地传回来，她一条一条地看，看到眼睛发红。
“夫人，查到了。”丫鬟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份密报。
张兰香接过密报，打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黄家有六个女的，皆李恩之妻。李追影、黄羽菲已至飞升境。余者合体、大乘不等。在云上世界，黄家宫殿。”
张兰香把密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放在烛火上烧了。
纸灰在铜盆里打着旋落下，像黑色的雪花。
“去请大伯。”她说。
吴道明来得很快。他穿着一件玄色的道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
吴道明的修为是仙帝中期，在青山界是数一数二的强者。
他走进张兰香的院子，看到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里攥着一条烧了一半的手帕。
手帕是她的嫁妆，烧焦了，她没扔。
“兰香，你找我。”
“大伯，我要去云上世界。”张兰香转过身，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查到了。黄家宫殿。那个女人叫李追影，飞升境。还有黄羽菲，也是飞升境。她们的男人叫李恩，分身境。他的其他几个女人，合体、大乘不等。”
吴道明沉默了一会儿。“飞升境。两个。”
“大伯怕了？”
“不是怕。是在算账。”吴道明走到窗前，跟她并肩站着。
窗外是旭日城，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
“两个飞升境，我们有十个。他们有大乘、合体，我们有仙君、仙帝。兵力上，我们碾压他们。但李追影的雷珠——她能接雷劫，也能放雷劫。她的雷珠能炸死飞升境。如果她在云上世界布了雷阵，我们的人上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先派人去探路。不要大张旗鼓，悄悄地进云上世界，摸清黄家宫殿的底细。雷珠有多少颗，布在哪里，有没有阵法。摸清楚了，再动手。”
“要多久？”
“一个月。”
张兰香咬着嘴唇。“我等了半年了。不在乎再等一个月。但大伯，这次不能再拖了。拖得越久，她们的修为越高。等她们到了大罗金仙，就更难杀了。”
吴道明点了点头。“一个月。我亲自带队。”
云上世界。黄家。
李追影在院子里数雷珠。
她把雷珠从储物袋里倒出来，一颗一颗地数，数完再装回去。
紫色的，金色的，紫金色的，还有几颗她在帮大罗金仙渡劫时收的银白色的雷珠，每一颗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她数了三遍，每次数字都不一样。不是她不会数，是雷珠太多了，她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了。
“夫君！”她朝屋里喊了一声。
李恩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倒着拿的，他没有在看。
“怎么了？”
“我数不清了。你帮我数。”
李恩走过去，蹲下来，把她面前的雷珠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放进储物袋。
他数得很快，手指翻飞，像在弹琴。
“三百四十一颗。”他说。
“这么多？”李追影的眼睛亮了。
“你帮了三十七个人渡劫，每个人八十一道雷劫，有些雷劫你收了两颗。三百四十一颗，不算多。”
“够用吗？”
“够炸死谁？”
“够炸死仙帝吗？”
李恩把手里的雷珠放下，看着李追影。她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你想炸谁？”
“青山界的人。”李追影的声音低了下来。“大姐说，青山界张家有人在查我们。查到云上世界了。迟早会来。”
李恩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要做好准备。”
“我在做准备。”她把雷珠收进储物袋，系在腰上，系得很紧。
“来一个炸一个。来两个炸一双。来一群——我把三百四十一颗雷珠全扔出去，炸他个天翻地覆。”
李恩没有笑。他相信她做得到。
青山界的探子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潜入了云上世界。
他们没有走正门——云上世界没有正门。
空间裂缝不止一条，除了黄家把守的那条主裂缝，还有几条偏僻的、荒废的、被灵兽占据的小裂缝。
探子们花了大价钱买通了看守裂缝的散修，从一条废弃的裂缝钻了进去。
他们在云上世界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们画了黄家宫殿的地图，数了黄家守卫的人数，摸清了黄家禁制的薄弱点。
他们还打听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李追影的雷珠有三百多颗，存在她的储物袋里，不在阵法里。
雷珠不在阵里，就意味着可以偷袭。趁她不备，一击毙命，连取雷珠的机会都没有。
探子们把消息带回了青山界。
吴道明看完密报，把纸递给张兰香。
张兰香看完，把纸放在烛火上烧了。
纸灰在铜盆里打着旋落下，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大伯，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夜袭。不宣战，不警告，不留活口。”吴道明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
“十个仙君，五个仙帝，五百个精锐弟子。碾压局。”
张兰香站起来。“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
“我去看看。看她们怎么死。”
吴道明看了她几息，点了点头。
三天后。云上世界。黄家。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云海翻涌，黑沉沉的，像一锅煮沸了的墨汁。
黄家的宫殿灯火通明，但灯光照不远，被云海吸收了，整座宫殿像一艘飘在黑暗中的船。
李追影在闺房里数雷珠，数了第五遍，还是三百四十一颗。
她把储物袋系在腰上，系得很紧，然后吹灭了灯。
她刚躺下，就感觉到了不对。
空气里有灵力的波动，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她没有动，手摸到了腰间的储物袋。
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不是踢，是踹。
整扇门飞了进来，砸在对面的墙上，碎成了几块。
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刀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修为——仙君初期。
李追影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踩在地上。
她的手已经伸进了储物袋，摸到了那些冰凉的、圆滚滚的雷珠。
但她没有扔出去。因为门口那个黑衣人身后，站着更多的人。十个，二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不是仙君，就是仙帝。他们封住了她的门，封住了她的窗，封住了她所有能逃跑的路。
“李追影。”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的脸很白，眼睛很黑，嘴唇上没有血色。她走到李追影面前，低头看着她。
“张兰香。”李追影说。她没有见过张兰香，但她猜到了。
张兰香笑了。
笑容很短，像一道闪电，亮了一下就灭了。
“你认识我？”
“不认识。猜的。”
“聪明。”张兰香蹲下来，平视着李追影。“你知道我来做什么吗？”
“杀我。”
“对。”
“那你动手啊。”
张兰香没有动手。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很短，刀刃很窄，像一根细长的针。
她把匕首举到李追影面前，刀尖对着她的眼睛。
“你杀了我张家满门。八十一道仙帝劫，你动了手脚，把张家的老祖、长老、子弟，全部炸死了。死不见尸。”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手很稳，刀尖一动不动。
“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李追影看着刀尖，没有躲。她的嘴角甚至翘了一下。
“该。但你先看看你身后。”
张兰香没有回头。她不需要回头——她已经感觉到了。
身后有六道强大的气息，从不同的方向压过来。飞升境，两道。大乘境，四道。六个人，六种不同的灵力波动。
黄羽菲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颗雷珠，紫金色的，亮得刺眼。
秦丽姬站在窗前，三颗雷珠悬浮在她身前，围成一个三角形。
姜美站在走廊上，金蛟剪在手中转了一圈，刀刃上的两条蛟龙活了过来，张牙舞爪。
蒋纯芳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握着一把丹炉的铲子，铲子上沾着灵药的残渣，但她面前悬浮着三颗雷珠。
李明珠站在院子里，刀已经出了鞘，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李恩站在最后面，靠着廊柱，双手抱胸。
张兰香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这六个人。
她的目光从黄羽菲移到秦丽姬，从秦丽姬移到姜美，从姜美移到蒋纯芳，从蒋纯芳移到李明珠，最后落在李恩身上。她看了李恩几息，又转回去看李追影。
“你以为你们六个人，能挡住我吴家五百精锐？”
“挡不住。”李追影说，“但能炸死。”
她把储物袋从腰上解下来，袋口朝下，倒出了三百四十一颗雷珠。
紫色的，金色的，紫金色的，银白色的。
三百四十一颗雷珠滚了一地，把整间闺房的地面铺满了，像一地发光的宝石。
雷珠之间互相感应，电光在它们之间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是三百四十一颗雷珠。”李追影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
“飞升境的雷劫做的，大罗金仙的雷劫做的，仙帝的雷劫做的。每一颗都能炸死一个仙君。十颗能炸死一个仙帝。三百四十一颗一起炸——你吴家这五百精锐，够炸几轮？”
张兰香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攥着匕首的手在发抖，刀尖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李追影赤着脚踩在雷珠上，雷珠在她脚底滚动，电光在她脚趾间跳跃，她不怕。
她往前走了一步，张兰香退了一步。
“你张家抓我，关在小世界里，逼我帮你们渡劫。你们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你吴家要报仇，来。我在这里。但你听好了——你动我一根头发，我把你吴家炸成第二个张家。你动我夫君一根头发，我把青山界翻过来。”
张兰香的嘴唇在抖。她的眼睛红了。她举起匕首，朝李追影刺了过去。
刀在半空中停了。
不是李追影挡的，是李明珠的刀。
她的刀快得像一道白光，从院子里飞过来，精准地撞在张兰香的匕首上，把匕首撞飞了出去。
匕首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雷珠堆里，雷珠的电光顺着匕首的金属刀刃传导上去，整个匕首瞬间被电光包裹，熔化成了铁水。
张兰香看着那滩铁水，手在发抖。
“走。”吴道明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他的目光在地面上那三百多颗雷珠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是仙帝中期，三百多颗雷珠炸不死他，但他身后这五百精锐，一颗雷珠就能炸死一片。
他赌不起。
吴家的人撤了。
像潮水一样退去，来得快，去得更快。
张兰香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李追影，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李追影把雷珠一颗一颗地捡回储物袋，“我等你。”
张兰香走了。
李追影蹲在地上捡雷珠，捡着捡着，手开始抖。
不是怕，是后怕。她把最后一颗雷珠装进储物袋，系在腰上，系得很紧。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李恩。她的眼眶红了。
“夫君。”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
“那你怎么不抱我？”
李恩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她趴在他肩膀上。
三百多颗雷珠，如果刚才有一颗炸了，整座黄家宫殿都会变成废墟。
她不怕吴家的人，她怕自己的雷珠。
但她没有说。她把脸埋在李恩的肩窝里，哭了一会儿，不哭了。
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羽菲姐。”
黄羽菲站在门口，看着她。“嗯。”
“吴家还会再来的。”
“我知道。”
“下次来，不会只有仙君仙帝了。可能会有仙皇，仙尊。”
“我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黄羽菲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去青山界。不让他们来，我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