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的晚饭摆在正厅。一张大圆桌,七把椅子。
李恩坐在正中间,左手边依次是黄羽菲、秦丽姬、姜美,右手边依次是李追影、蒋纯芳、李明珠。七个人,六女一男,桌上摆着十二道菜。
蒋纯芳做的红烧肉,秦丽姬炖的灵鸡汤,姜美炒的青菜,李明珠切了一盘酱牛肉,黄羽菲从黄家厨房要了一盘清蒸灵鱼,李追影什么也没做——她不会做饭。但她把每个人做的菜都夸了一遍。
黄羽菲的筷子在鱼盘边上停了一下,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在李恩碗里,没有看李恩。她看的是李追影。
李追影的筷子也停了一下,夹了一块鸡腿,放在李恩碗里,也没有看李恩。她看的是黄羽菲。
“哈哈,夫人别加了,我碗里放不下了。”李恩端着碗。
黄羽菲低下头,继续吃鱼。李追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饭吃完了。丫鬟把碗碟收下去,换上茶。黄羽菲把茶杯端起来,没有喝,放下。她看了李追影一眼,李追影点了点头。
“我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黄羽菲的声音不大,但桌子上的每一个人都放下了筷子。
“今天不野城的五大家族来送礼的事,你们都知道。魏青源、陈穹、郭仙、周无双、柯如云,五个人,代表云上世界的五方势力。他们来,不只是道贺。他们想请追影帮他们渡劫。”
姜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蒋纯芳的手指在茶杯上转了一圈。李明珠面无表情,但她把手从刀柄上移开了,放在了膝盖上。秦丽姬看着李追影,等她说话。
“你们怎么看?”黄羽菲问。
姜美第一个开口。“帮不帮,是追影的事。她没有义务帮外人。”
蒋纯芳点了点头。“渡劫不是小事。帮他们渡劫,追影要消耗灵力,要冒险。万一出了差错,谁担责?”
李明珠没有说话。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李恩,她的意思是:听李恩的。
秦丽姬看着李追影,“你想帮吗?”
李追影没有直接回答。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她的表情收起了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样子,变得认真起来。
“我想说一件事。”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突破大乘到渡劫,几乎没有修炼。不是打坐,不是闭关,不是吃丹药。就是——”她看了李恩一眼,耳朵红了一下,“就是双修。还有帮别人渡劫。帮吴胜才渡劫,帮三叔渡劫,我的修为在涨。不是慢慢涨,是飞快地涨。”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怀疑,上古御女心法的主人,他的女人,修炼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我们不需要苦修。我们只需要——跟夫君在一起,还有帮别人渡劫。帮的人越多,我们的修为涨得越快。”
正厅里安静了。姜美的眼睛亮了一下。蒋纯芳的手停在了茶杯上。李明珠的睫毛动了一下。秦丽姬的呼吸停了一瞬。黄羽菲看着李追影,嘴角微微翘着。
她早就知道,一直忙着没有说,她在等机会,这次李追影说了出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黄羽菲开口。
“接生意。”李追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帮云上世界所有的世家渡劫,不仅仅是这五家。明码标价,不同境界不同价格。他们出灵石,我们还赚雷珠。他们平安渡劫,我们修为增长。双赢。”
“你帮他们渡劫,需要消耗灵力。消耗了,你的修为会不会掉?”姜美问。
“不会。”李追影说,“修为我们和夫君双修,立刻就补回来。”说到这里,李追影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不过她没有停,只是顿了一下,“帮别人渡劫的时候,我们自己也在修炼。每一次接雷,我的灵力都在增长。比双修慢一点,但比打坐快得多。这不是消耗,是投资。一本万利的投资。”
大家都没有再问,秦丽姬低着头,在算账——一颗渡劫境雷珠能卖多少灵石,一颗大乘境雷珠能卖多少,一颗合体境雷珠能卖多少。她在心里列了一个价目表。
“夫君。”李追影转过头看着李恩。“你同意吗?”
李恩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脸。他把茶杯放下。“我同意。我们李家,不仅需要灵石,帮人家渡劫,我们在云上世界,甚至整个修仙界,都好立足。”
六双眼睛同时看着他。
“这办法挺好。”李恩说,“价目表是不是要制定一下?”
“那你同意接生意了?”
“同意。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李追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纸上写着几行字,是黄羽菲帮她拟的价目表。金丹三九雷劫——一万上品灵石。元婴六九雷劫——五万上品灵石。化神九重雷劫——十万上品灵石。合体九九雷劫——二十万上品灵石。大乘九九雷劫——五十万上品灵石。渡劫九九雷劫——面议。
“这是羽菲姐帮我拟的。”李追影把价目表推到桌子中央。“你们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姜美看了一眼。“金丹期修士,一万上品灵石。有几个金丹期拿得出来?”
“拿不出来的,可以欠。”李追影说,“欠条,按手印,分期还。我不急。”
蒋纯芳看了一眼。“元婴期五万,化神期十万,合体期二十万,大乘期五十万。渡劫面议。合理。”她把价目表推到秦丽姬面前。
秦丽姬看了一眼。“面议的意思是——随你开价?”
“对。”李追影说,“渡劫境的修士,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他们有的是灵石,有的是法宝,有的是人情。我不怕他们给不起,我怕他们舍不得给。舍不得给的,我不帮。”
秦丽姬把价目表推到李恩面前。李恩没有看。他看着李追影。
“你确定要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李恩拿起笔签了字,“行。做。”
李追影把价目表收起来,折好,放进袖子里。
她站起来,走到李恩面前,弯下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亲得很响,啵的一声,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脆。姜美低下头,假装没看到。
蒋纯芳端起茶杯,挡住了半张脸。李明珠没有动,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黄羽菲看着别处,秦丽姬看着李追影,眼神很平静。
“那我们从哪家开始?”李追影问。
“送礼的五家。”李恩说,“他们送了礼,是情分。我们帮他们渡劫,是还情分。帮完这五家,再对外放消息。云上世界所有世家,按价目表收费。先到先得,排队预约。”
“排队?”李追影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一次只能帮一个人渡劫。渡完了,灵力恢复了,再接下一个。不排队,会乱。不预约,会挤。”
李追影看着李恩,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夫君,你以前是不是做过生意?”
“没有。我做过乞丐。”
李追影的笑声大了。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行。听夫君的。排队,预约,明码标价。我这就给不野城那五家发传讯。”
她从袖子里掏出五张传讯符,一张一张地写。她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认真。
第一张传讯符:魏青源,青源山庄。渡劫可帮。化神巅峰九重雷劫,十万上品灵石。预约请回复。
第二张:陈穹,穹海阁。合体初期六九雷劫,二十万上品灵石。
第三张:郭仙,仙客来。化神中期六九雷劫,十万上品灵石。
第四张:周无双,无双城。元婴后期三九雷劫,五万上品灵石。
第五张:柯如云,如云阁。大乘初期九九雷劫,五十万上品灵石。
她写完最后一张,把五张传讯符叠在一起,注入灵力。五道金光从她手心里飞出去,穿过窗户,消失在夜空中。她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大家。
“好了。等回复。”
不野城。居然茶室。五个人还没散。他们在等消息。
魏青源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天快黑了,不野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
陈穹坐在他对面,面前那壶白水已经喝干了,他还在端着空碗,像在品味碗壁上残留的水汽。
郭仙又开始嗑瓜子了,瓜子壳在碟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无双把他的灵石腰带解下来,放在桌上,在灯光下一颗一颗地擦,擦得锃亮。柯如云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五道金光从窗户外飞进来,分别落在五个人面前。魏青源伸手接住传讯符,灵力注入。李追影的声音从符纸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
“魏家主,渡劫可帮。化神巅峰九重雷劫,十万上品灵石。预约请回复。”
魏青源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传讯符,沉默了几息。十万上品灵石,不是小数目。他的青源山庄砸锅卖铁凑得出来,但也要伤筋动骨。他抬起头,看着其他人。陈穹也收到了。他的传讯符里是:“陈阁主,合体初期六九雷劫,二十万上品灵石。预约请回复。”
陈穹端着空碗的手放下了。二十万。穹海阁拿得出来,但拿出来之后,穹海阁未来几年的灵石开支要砍一半。郭仙的传讯符:“郭当家,化神中期六九雷劫,十万上品灵石。预约请回复。”
她不嗑瓜子了。她把瓜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手。十万。仙客来生意做得大,十万拿得出来。
周无双的传讯符:“周城主,元婴后期三九雷劫,五万上品灵石。预约请回复。”周无双擦灵石的手停了。五万。对他来说,五万灵石不算什么,他在想的是——值不值。
柯如云的传讯符:“柯阁主,大乘初期九九雷劫,五十万上品灵石。预约请回复。”柯如云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在灯光下像两颗星星。五十万。
雅间里安静了很久。
魏青源第一个开口。“我约。”
陈穹看了他一眼。“二十万。你拿十万,我拿二十万。你确定?”
“确定。我卡在化神巅峰三千年了。再不突破,寿元将尽。十万灵石买一条命,不贵。”
陈穹沉默了一会儿。“我也约。二十万,买合体中期。穹海阁出得起。”
郭仙把瓜子壳扫到碟子里。“我约。十万。仙客来出得起。”
周无双把灵石腰带系好。“我约。五万。无双城不缺这点钱。”
四个人同时看着柯如云。柯如云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五十万灵石,如云阁拿得出来。但拿出来之后,如云阁的库房就空了。她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四个人。
“我约。”她把传讯符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五十万。如云阁出。”
五个人同时取出传讯符,注入灵力。五道金光从居然茶室飞出去,飞过不野城的夜空,飞过云海,落在黄家正厅的桌面上。李追影伸手接过五道金光,把它们展开。五条回复,五个字:“约。”她笑了,笑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