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太久,本尊都快忘了……”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低沉平稳的语调自顾长青唇齿间吐出。
没有凡人喜怒的波澜,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某种亘古不变的真理。
森冷的剑锋悬在顾长青咽喉前半寸,分毫未动,但陆霄整个人却如遭重击,握剑的指节陡然僵死。
这声音并没有消散在狭小的破屋内,反而在虚空中荡开实质般的暗金波纹。重重叠叠的宏大道音在识海深处轰鸣作响,震得陆霄气血翻涌,几乎握不住手中法剑。
“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陆霄强压着心头的悸动,厉声喝问。
顾长青并未看他,只是负手而立,漠然垂下眼帘,吐出后半句:
“凡人蝼蚁吠叫的声音,原是这般聒噪。”
话音落定的瞬间,整座木屋悄然陷入死寂。
屋外的风声停了,竹叶的沙沙声也消失了,整座青竹峰的灵气在瞬息间被抽调一空。
轰!
上一刻还是明朗的天空,骤然被翻滚的暗紫色雷云吞没。沉闷的雷音在云海深处翻涌,宛如洪荒巨兽苏醒时的沉重呼吸。
一道浩瀚莫测的威压自青竹峰顶轰然垂落。
“吼——”
主峰后山沉睡的三阶护山灵兽发出一声呜咽,庞大的身躯瘫软在兽栏中,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青云三十六峰的数万弟子纷纷抬头,惊愕地望向天际:
“天怎么黑了?”
“那是劫云么?哪位太上长老在渡劫?”
“不对,快看青竹峰方向!天上有一道好可怕的虚影!”
未等惊疑声散开,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自青竹峰顶冲霄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十声、千万声。
外门弟子腰间的精钢佩剑、内门天骄温养的本命灵剑,乃至深埋剑冢的古剑,纷纷在鞘中震颤共鸣,脱鞘激射上半空,剑尖不约而同地朝着青竹峰的方向低垂微颤。
“我的剑脱鞘了!”
“见鬼,灵剑在朝拜……万剑朝宗?”
破院之内,陆霄已经顾不上听外面的动静了。
咔嚓。
他那柄花了大价钱求来的上品法剑,剑身上的灵光在暗金波纹触碰的刹那寸寸瓦解,生生崩成了一地废铁碎屑。
“我的本命灵剑……怎么会这样?”陆霄失声尖叫,瞳孔剧烈收缩。
还没等他从法宝被毁的剧痛中缓过神来,一股难以想象的天威如山峦倾覆般当头压下。
“呃啊!”
陆霄双膝一软,重重砸穿脚下的青石板,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少主救我……噗!”
两名炼气圆满的跟班更是连支撑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无形威压拍在泥地里,大口呕出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这不是顾长青……他身上明明没有真气,这到底是神仙还是魔头?”其中一名跟班趴在泥浆里瑟瑟发抖,牙齿打颤得咯咯作响。
泥水四溅中,陆霄披头散发地跪在顾长青脚边,双腿剧痛难当,裤管渗出一片温热的潮湿。这位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戒律堂少主,此刻在极致的惊骇中,已然吓破了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霄仰起满是泥血的脸庞,嘴唇哆嗦着:“你绝不是顾长青……你到底是谁?我父亲是戒律堂首座陆天放,你若敢伤我,宗门戒律绝容不下你!”
顾长青眼神如万古寒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平淡得不起微澜:
“陆天放?在吾眼中,红尘蝼蚁,并无差别。”
平静的陈述,却如九天寒冰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
院外原本看热闹的几名巡查弟子更是吓得两腿发软,瘫坐在篱笆外颤声交头接耳:
“陆少主跪下了……连本命法剑都碎成了废渣!”
“他竟然直呼陆首座的大名,还说首座是蝼蚁?疯了,这世界彻底疯了!”
“可顾长青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过,光凭两句低语就把人压碎了膝盖,这分明是古籍里才有的言出法随!”
顾长青依旧负手而立,神情冷漠得仿佛在俯瞰芸芸众生。
然而在那张平静如深潭的面孔下,顾长青心跳如擂鼓:
“好家伙……这特效团队是哪家外包公司接的活儿,企鹅看了流泪,暴雪看了下跪。”
“我随口顺着台词装了一句,陆少主这双膝滑跪砸碎青石板的动作,比当年我给甲方爸爸催尾款还要丝滑标准。但他爹可是元婴中期狠人啊!天道大哥,你这体验卡要是突然断电跳闸,陆首座杀过来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成肉夹馍。”
“还有地上那俩跟班,刚才踹我篱笆的时候生龙活虎,现在吐血吐得像喷泉似的,千万别溅到我鞋上,这可是原主留下的唯一一双干净布鞋。”
虚空之中,唯有他能看见的暗金神卷悄然浮动:
【第一幕台词完成度:100%。】
【神态判定:契合。】
【威压持续时间剩余:45秒。】
顾长青维持着负手望天的冷漠姿势,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后背已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此时,主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破空尖啸。
“青竹峰有古老神威降临!随本座护宗!”
掌门闭关的重地禁制轰然炸开,元婴初期的李玄风衣袍猎猎,神色骇然地破关而出。他一眼望见青竹峰上空盘桓的万千飞剑与暗金神光,神情剧震:
“万剑朝宗!剑道始祖的气息?”
“掌门师兄,等等我们!”
大长老、执法长老等十余位金丹、元婴期的大能修士紧随其后,一道道遁光撕裂雷云,急坠而下。
“掌门师兄,这威压太恐怖了!”大长老在半空中脸色煞白,死死按住腰间剧烈跳动的佩剑,“我的本命灵剑完全不受神识控制,连剑魂都在战栗呜咽,根本压制不住!”
“噤声!莫要以神识妄自探查!”李玄风低声厉喝,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速速随我前去拜见,不可有半分失礼!”
落地之时,为了避免冲撞那股浩瀚神威,李玄风率先收敛周身罡气,落地时脚步踉跄,险些在碎石中跌倒。
身后一众长老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紧跟在掌门身后,战战兢兢地迈入院落废墟。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粉碎的院门、满地化作废铁的上品法剑碎屑、跪在泥泞里涕泪横流的陆霄,以及——
那位一袭单薄白衣、背负双手、静立于破败木屋前的清瘦青年。
四周风雷滚滚,青年却如立于岁月长河之上,连衣角都未曾被尘埃沾染分毫。
四目相对,满院死寂。
十几位掌控着青云生杀大权的宗门巅峰巨头,在这一刻心跳如雷,死死盯住了那道白衣胜雪的背影。
而顾长青负手望天,眼角的金色光幕上,猩红的倒计时已然跳入最后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