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安排了几个人在驿站门口警戒,防止再有敌人前来,虽然敌人今夜再来的几率基本为零,也得做好万全准备。
“大牛,你带几个人去把死去的尸体掩埋了,还有活着的马匹好生照料,死的就地宰杀了吧”林墨有条不紊的说道。
然后,林墨又让其他流民收拾驿站内的物资,寻找粮食和水源。
经过一番搜寻,他们在驿站的厨房找到了一些粟米,还有几坛清水。
流民们大喜过望,立刻生火做饭。
最让林墨感到惊喜意外的是,竟然在胖子首领的尸身旁,搜到一个布袋,里面是四百两白银,其他人身上零零散散还有5两多。
注解: 中平元年(184年)四百两白银属于极高额财富,远超当时普通百姓甚至中小地主的身家,大致相当于东汉中晚期一个普通农户近200年的总收入,换算到现代购买力约合人民币12万-20万元(取东汉白银购买力主流考证区间)。
东汉正常年景,1石粟米(约今27斤)售价约30-50文钱,1两白银可兑换约1000文五铢钱(东汉中晚期官定比价,民间略有浮动)。
四百两白银的实物购买力:400两=40万文,可买粟米8000-石(约今21.6-35.9万斤),足够500人吃1年。
这对林墨来说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呀,最起码眼前来说是不会挨饿了。
驿站内的忙乱渐歇,赵大牛带人清理完院外尸身,顺带将战毙的马匹拖至院角空处,一众精壮汉子利落拔刀放血、剥革剔骨,动作干脆爽利。
流民们则将搜得的粮米、水囊归置妥当,最惹眼的是堂中案上那四百多两白银,锃亮的银锭码得齐整,映着烛火晃出冷光。
林墨立在案前,指尖轻叩银面,眸色沉凝。
这数额绝非山匪流寇所能聚敛,背后怕是另有牵扯。
正思忖间,余光瞥见躺着的陈宫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自始至终默然观之,眉宇间藏着思虑,却无半分贪羡。
林墨抬眸,扬手示意旁人退下,独留陈宫在屋中,开口便抛去一句:“先生观此银,见何物?”
陈宫抬眼,目光与他相撞,虽感诧异,还是不卑不亢地回道:“见民脂民膏,见乱世魍魉,亦见林兄弟欲安一方的底气。”
一语正中要害,林墨唇角微扬,侧身坐到床前。
烛火摇曳间,院外的木火噼啪作响,焦香混着马肉的醇厚香气丝丝缕缕飘进驿舍,漫过案上银锭,冲淡了方才的杀伐戾气。
灯花再落,陈宫默然片刻,案上粗茶已凉,他却浑然不觉,只沉声问:“黄巾之乱,非朝夕可平,若黄巾既灭,天下又当如何?
某观汉廷,如朽木之屋,一推即倒,黄巾只是那推屋的手,即便无张角,亦会有他人揭竿,公以为,天下大势,将往何方?,可否为我解惑?”
林墨知道这是陈宫这是考验自己,抬眼望向外间漆黑的夜色!
语气中无半分迷茫,唯有洞彻时局的清醒:“天下之势,合久必分,此乃天道,汉廷四百余年,盛极而衰,非一日之寒。
汉灵帝宠信宦官,疏远贤臣,卖官鬻爵,使吏治彻底糜烂。
又轻启边衅,横征暴敛,使百姓苦不堪言。
所谓‘苍天已死’,非张角妖言,而是百姓心中之念。
黄巾之乱,不过是戳破了汉廷一统的虚表,使其积弊尽露”
即便黄巾最终被平定,汉廷亦无力回天”林墨指尖点在案上“汉”字的虚影上,一字一顿。
“我大胆猜测,朝廷为平黄巾,汉廷必放权于州牧,令其自行募兵、筹粮,州牧权重,必成尾大不掉之势。
地方豪强趁乱崛起,筑坞堡、练私兵,亦成一方势力。
彼时,黄巾之祸消,诸侯割据之祸起,天下将入群雄逐鹿之局。
今日之保乡野,非只为苟全性命,而是为蓄势待时——收民心,练士卒,积粮草,占要地,待天下大乱,方能挺身而出,定乱安民,徐谋天下。”
“定乱安民,徐谋天下……”
陈宫低声重复此语,眼中光芒愈盛,此前只当林墨是本地的俊杰,今闻其言,竟能直击病根,非寻常乡绅可比。
林墨虽年方十七,言辞却无半分少年青涩,所言皆切中乱世症结,字字句句皆非纸上谈兵,竟与陈宫心中所思不谋而合。
陈宫眸中精光渐盛,几番追问,林墨对答如流,从粮秣屯储到军械打造,从流民安置到乡绅联结,条理分明,胸有丘壑。
那双眼眸里藏着的,是远超其年岁的冷静与通透,更是乱世之中难得一见的仁心与谋断。
当得知林墨颍川求学,师从陈仲弓时,更是惊讶!
能拜陈寔为师,这就证明此人非凡。
注解:陈寔,字仲弓,颍川四长之首,太丘长,德高望重,天下宗师,天下名士、士林领袖,门生故吏遍布豫州、兖州。
陈宫本就兖州士族代表,曾拜谒过陈寔、陈纪,受其德行与名望感召,以“晚辈”自居。
陈宫起身而立,对着林墨深深一揖,青衫猎猎,满室皆闻其声:“某陈宫,今日与公共论乱世,见公观时局之准,谋自保之实,论天下之远,非腐儒之空谈,非豪强之自私,而是真真正正心系黎民,胸有丘壑,有定乱安民之能,有问鼎天下之略!”
陈宫本因怀才不遇、恨无明主而郁郁,今见眼前少年布衣粗履,却有扭转乾坤的眼界与格局。
在东汉这个极重师承、门第的时代,陈仲弓弟子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何况还有两次救命的恩情。
内心早已动容,不再有任何犹豫,俯身至地,行大礼叩拜,语气恳切,字字泣血:“陈宫不才,粗通谋略,略知吏治,愿以微末之身,委身于公,效犬马之劳!
公若不弃,宫愿辅公共定乡乱,抚四方流民,练乡勇士卒!此生此世,唯公马首是瞻,若有二心,天人共诛!”
林墨见状,也是惊喜不已,亦连忙起身,快步上前将陈宫扶起,双手紧握其臂,眼中满是动容,激动的不行。
“公台何出此言!某林墨,孤身一人,欲在乱世保民立业,正苦无臂膀相助。今得公台,如虎添翼,如鱼得水!
某在此立誓,此生必以安天下、救黎民为志,若负公台,天诛地灭!”
第一位谋臣归位!
林墨望着眼前已然倾心相随的陈宫,心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就……这么简单,把陈宫给拿下了?
我还以为收服顶级谋士得九顾茅庐、哭天抢地,结果三言两语就跟我走了?
可惜了我准备的豪言壮语,还没展现呢,我简直是天生自带主公命格,大将之姿都挡不住我魅力四射!”
屋外的赵大牛远远望来,见二人相谈甚洽,又低头看了眼火上滋滋冒油的马肉,咧嘴一笑,躬身敛声退去。
院中的流民们早已按捺不住,饥肠辘辘地围在火堆旁,鼻尖萦绕着浓郁肉香,眼底的惶恐与疲惫淡了几分,只剩实实在在的盼头。
夜风穿院而过,卷走了最后一丝杀伐之气,唯留炭火的暖、马肉的香,裹着整座驿站。
此刻院子里,老弱妇孺的流民们蜷在破屋的门槛与廊柱下,借着篝火的暖挡着夜风,青壮一点的流民或蹲在青石板上,或靠在斑驳的墙根,个个脸上还沾着逃荒的泥垢,眼尾却凝着烟火气的亮,望着火上的肉串挪不开眼。
旁边扎着布巾的小娃子耐不住,踮着脚伸手去够,被娘一把拉住,拍了拍手背低喝:“慢些!烫嘴!这林公子的好意,可别糟践了。”
娃子噘着嘴缩手,眼睛仍死死黏着肉串,咽着口水嘟囔:“娘,香……我好久没吃肉了,上次还是在家乡的年节,爹给我炖的猪肉。
妇人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孩子枯黄打结的头发,抬眼望了眼周围的人,声音哑得很:“小柱子,可不是嘛,黄巾破了咱乡,田被烧了,房被拆了,你爹护着咱跑,半路被贼兵冲散,娘俩又被黄巾贼抓住,幸得林公子相救,本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哪想能吃上烤马肉啊”。
篝火越烧越旺,火星子飘在半空,映着流民们沾着油光的脸。
有人撕肉喂孩子,有人互相递着热水,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往后的光景,平日里的愁苦和惊惧,都被这驿站院坝里的肉香、暖意和细碎的笑语裹着,散了去。
粗粝的啃食声、低低的道谢声混在一起,让这群流离失所的人,第一次在乱世里尝到了安稳的滋味。
而驿舍内的烛火下,林墨与陈宫已然俯身案前,借着跳动的微光,开始细数那四百余两白银的用度,谋算汝南一隅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