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亮,梁家铺子的门就被推开了。萧玦扛着四根竹竿走出来。身后跟着三个孩子,顾瑾手里拿着粗布和昨夜写好的木牌;顾瑶拎着麻绳和木楔;顾轩拿着一把小木锤,颠颠的跑着。
“就立在台阶四角,别放过了。”萧玦指着门口的台阶低声说道。
这台阶是之前租铺子时规定好的,正好不占外头的官道。
萧玦手脚麻利,把竹竿插在石缝里,横梁搭上,把粗布盖上,用麻绳勒紧,钉上木楔固定好,一个小布棚就这样盖好了。
顾瑾踩着小板凳,把怀里的木牌挂在棚子上,木牌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两行字:桂花糖炒栗子八文一斤;老姜羊骨汤十文一碗。
“哥,你这字写的可真好看!”顾轩仰着小脸夸。
梁笙系着围裙走出来,看了眼布棚,点点头:“先生火吧,先把栗子炒上,羊汤慢慢温着就行。”
萧玦应了一声,蹲下身子生火。先把粗沙倒进锅里,小火翻炒着,热气裹着粗沙的温度升起来。等沙粒抓起来烫手后,梁笙把油栗全都倒进锅里。
梁笙炒着栗子,甜香味慢慢从锅里飘出来,顺着晨风漫了半条街。棚子前围着一群孩子,眼珠子好似长在栗子上了。
顾瑶把炒好的,卖相稍微差一点的,用油纸包上,分给棚子前的孩子:“先尝尝吧,刚出锅的,别被烫到。”
孩子们接过来,剥开一咬,眼睛都亮了起来。吃完就往家里跑,拉着爹娘过来买。
没多久,棚子前就排起了长队。
下工的脚夫买了一碗羊汤,靠着棚子喝下去,抹着嘴说浑身暖起来了,赶路都有劲了;路过的妇人称了一斤栗子,揣在怀里,说拿回家给孩子吃;往日的熟客,更是直夸梁家的吃食从来不让人失望。
顾瑾守在棚子边,拨着算盘,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就这一上午已经挣了不少钱。
顾瑶站在锅边,帮忙称栗子,盛羊汤,做起生意来稳稳的,收钱找零分毫不差,碰见熟客还多送些栗子,众人都夸梁家的二丫头会做生意。
顾轩也没闲着,帮忙递油纸、收空碗,跑的小脸红扑扑的,碰见认识人还知道打招呼。
到了正午,正是街上人最多的时候,棚子前的客人刚散了一波了,就又来一波。
忽然,队伍后边传来几声咳嗽,人群散开一条路,就看见李里正背着手,踱着四方步走过来,身后还有两个差役。
王掌柜也跟在李里正身侧半步的位置,眼睛扫过梁家的布棚,嘴角带着一丝得意。
街边的众人见到这个情况,都心里有数,这李里正和王掌柜是亲戚,今日这架势估计是帮着王掌柜来找茬的。
“都让开!”里正走到布棚前,沉着脸,“梁家的掌柜呢?出来!”
梁笙从棚子里出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问道:“里正大人,今日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你不知道我来干什么?”里正哼了一声,指着布棚,“你家私占官道,明火支锅,既坏了规矩,还有火灾的风险。按照镇上的规定,罚款两百文,然后把这里恢复原样。”
话音刚落,王掌柜就叹了口气,对着周围的人拱手道:“哎,梁掌柜做生意也不能不守规矩啊。这街面就这么宽,你搭个大棚子,别人走路不方便。还是拆了吧,别让我表兄难做。”
一句“表兄”,直接把他和里正的关系摆了出来,在场众人都知道王掌柜这是狗仗人势,前来刁难。
梁笙表情不变,指着搭布棚的竹竿:“里正,您好好看看,我这棚子的四角,都在我家台阶上,当时租铺子时说明了,这个台阶是自家的,怎么就变成私占官道了?”
她又侧开身子,指着路面:“您在看这官道,这么宽,过两个轿子都没事。而且我这锅,旁边都备着沙土,走不了水。而且镇上门口支锅摆摊的又不止我一家,怎么就我们不行?”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王掌柜拔高声音,“人家都是小摊子,你这个比别人大一倍!再说,人家都报备交税了,你呢?”
李里正点点头,板着脸:“不错,你没凭没据,就是私自搭建。要么交二百文,要么立刻拆了。”
这话和敲诈没什么区别。那么多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摆明了是要拿梁家开刀。
几个熟客看不下去,纷纷帮忙说话:
“里正大人,这棚子确实没占路,我们一点不觉得急。”
“就是啊,比梁家大的摊子有好几个,为啥就梁家摆不得?”
“规矩不是你们说了算的!”里正瞪着眼睛,扫了一圈,“你们这是要教本官做事吗?”
众人被他这么一说,也不敢说话了,毕竟是镇上的里正,不好得罪他。
正闹着,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人走过来,是之前的李司吏,刚办完事,打算来这里买点吃食,看见一群人围着。走过来:“这是怎么了?围这么多人?”
梁笙还没开口,里正看见堆着笑,拱手道:“李司吏,您怎么来了?下官处理点小事,是不是扰到您了?”
“我刚从张府回来。”李司吏指着梁笙说道,“梁掌柜,是张府的供商,张府的吃食,有很多都是她家的,她这铺子出什么事了?”
李里正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来就打算刁难一下梁家,没想到梁家有这个背景,要是得罪了张府就完了。
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王掌柜,立马换了语气,谄媚道:“哎呀,原来是张府的供商,早说啊,这都是误会,我细看了看这棚子确实没占地方。”
说完,瞪了一眼王掌柜,带着差役离开了。
王掌柜狠狠的瞪了一眼梁笙,灰溜溜的离开,连头都没回。
风波就此平息,周围的客人也都松了口气,继续买起东西,到傍晚,所有东西都卖得干干净净。
晚上算账时,所有人都很高兴。
除了萧玦,他站在门口看向街尾,刚才人群散的时候,有个穿着灰布衣服的人,身形利落,不像是普通百姓,一直盯着院子。
梁笙看见他站在门口,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没事。”萧玦收回目光,低声说道:“收拾东西吧,夜里风大。”
夜色沉下来,屋里亮着灯,一家人收拾着碗筷,聊着生意。却没人注意到,墙根的暗处,落下一片瓦片。